方妙一大早就跑到绸缎庄,手里提着个竹篮,里面装着刚出锅的巧果。她穿着件新做的石榴红小袄,头发上还别着朵新鲜的茉莉花,一进门就咋呼:“漠澜!知烨哥哥!快来看我娘做的巧果!”
柳漠澜正在前堂招呼客人,闻言皱了皱眉:“小点声,别吓着客人。”
方妙吐了吐舌头,却还是把竹篮往柜台上一放:“你看嘛!有鲤鱼形的,有莲花形的,还有……”她神秘兮兮地凑近,“有个心形的,我娘说吃了能变聪明!”
江知烨从里间出来,手里拿着块调色板,上面还沾着未干的颜料:“什么东西这么香?”
“知烨哥哥!”方妙立刻献宝似的把竹篮递过去,“吃巧果!一会儿我们去织女庙吧!我娘说今天拜织女,能求个好姻缘!”
柳漠澜刚把一块鲤鱼形巧果放进嘴里,闻言差点噎着:“方妙!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求什么姻缘!”
“谁说不能求了!”方妙撅着嘴,“我求织女娘娘让我以后嫁个像知烨哥哥一样会画画的夫君!”
江知烨正在拿巧果的手顿了顿,拿也不是放也不是,只能尴尬笑笑。柳漠澜则猛地咳嗽起来,脸涨得通红。
漠北渊从后面出来,听见这话,哈哈大笑:“妙丫头这志向倒是不小。不过今天确实该去拜拜,让织女娘娘保佑你们都平平安安的。”他看了看江知烨,“知烨,你也一道去吧,就当陪方妙玩。”
江知烨本想回家画画,但看着方妙期待的眼神,还是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织女庙在西直门外,不算太远,三人坐着江家的马车前往。一路上,方妙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,一会儿问江知烨法国有没有七夕,一会儿又问柳漠澜织女是不是真的会织布。柳漠澜被她问得烦了,便拿出本书来看,江知烨则看着窗外的街景。
北平的秋天来得早,路边的槐树已经开始落叶,马车碾过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巴黎的秋天,塞纳河畔的梧桐叶也是这样飘落,只是那里的落叶是金黄色的,不像这里,带着点灰蒙蒙的颜色。
织女庙不大,却很热闹。烧香的、还愿的、求签的人络绎不绝,大多是年轻姑娘和小媳妇。方妙拉着江知烨和柳漠澜挤到神像前,煞有介事地跪下磕头:“织女娘娘在上,小女子方妙,求您保佑我……”她顿了顿,偷偷看了江知烨一眼,“保佑我以后能嫁个好夫君,还要保佑漠澜别再这么古板,保佑知烨哥哥画画越来越厉害!”
柳漠澜在一旁听得哭笑不得,江知烨觉得有些好笑,又有些莫名的温暖。
拜完织女,方妙非要去求签。解签的是个瞎眼的老婆婆,摸了摸方妙的手,又摇了摇签筒,掉出一支下下签。方妙顿时垮了脸:“婆婆,这签怎么说?”
老婆婆摸索着展开签文,慢悠悠地说:“‘莫攀枝头花,花谢空余枝。’小姑娘,这签是说,不属于你的东西,别强求。”
方妙听不懂,皱着眉问:“什么意思啊?”
“有些东西啊,像指间的沙,握得越紧,流失得越快。”
柳漠澜付了香火钱,拉着方妙往外走:“别信这些,都是骗人的。我们去买糖画吧。”
方妙这才把签的事抛到脑后,欢呼着跑去买糖画。江知烨却站在原地,看着庙门上“牛郎织女”的壁画,有些出神。那壁画颜色已经褪色,牛郎的脸都快看不清了,只有织女的衣袂还残留着一点黯淡的金色。
“知烨,走了!”柳漠澜在前面喊他。
“来了。”江知烨回过神,快步跟了上去。
回去的路上,方妙举着个凤凰糖画,开心得像只小鸟。柳漠澜看着她,又看了看江知烨,忽然说:“知烨,你以后还会回法国吗?”
江知烨愣了一下,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,我爹说让我先在北平待着。”
“哦。”柳漠澜低下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方妙却没心没肺地说:“知烨哥哥不能走!你走了谁给我画画,谁陪我玩?”
江知烨笑了笑,没说话。他心里清楚,父亲让他回来,不仅仅是为了学做生意,更是为了让他“扎根”在中国。母亲在信里说,等时局稳定些,她会来北平看他。
可什么时候时局才能稳定呢?
如今谁也不知道前方等待的是什么。
回到绸缎庄,江知烨发现自己落在家里的画具被佣人送来了。他便在院子里支起柳漠澜做的画架,打算画一幅北平的秋景。方妙在一旁玩她的糖画,柳漠澜则抱着账本,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看。
“漠澜,你总看账本不腻吗?”江知烨忍不住问。
柳漠澜抬起头:“腻,但这是我的本分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,“就像你画画,是你的本分一样。”
江知烨握着画笔的手停了停。他从未想过,柳漠澜会理解他的“本分”。在父亲眼里,画画是“不务正业”,在那些留洋回来的同学眼里,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