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笼
    晌午时分,漠北渊留江家父子吃饭。柳家的厨子做了几道北平家常菜,松鼠鳜鱼、九转大肠、还有一盘新鲜的槐花炒蛋。方妙吃得最欢,一边吃一边给江知烨夹菜:“知烨哥哥,你尝尝这个,可好吃了!”

    江知烨看着碗里金黄的槐花炒蛋,有些犹豫。

    母亲从不让他吃这些“不干净”的东西。但方妙热情满满,柳漠澜也在一旁看着,他便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。槐花的清香混合着鸡蛋的嫩滑,味道意外地不错。

    “好吃吗?”方妙眼巴巴地问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江知烨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柳漠澜见他吃了,自己也夹了一筷子。他平日里饮食清淡,很少吃这样带花香的菜,但今天却觉得格外顺口。

    饭后,江晟洹和漠北渊去了书房谈事,留下三个孩子在院子里。方妙闲不住,拉着江知烨和柳漠澜要去玩“跳房子”。

    柳漠澜皱着眉说:“那是女孩子玩的。”

    “谁说的!”方妙叉着腰,“我看隔壁家的小子也玩!漠澜你就是胆小!”

    柳漠澜的脸又红了:“我不是胆小,是觉得无聊。”

    “知烨哥哥,你玩不玩?”方妙转向江知烨。

    江知烨在法国玩过类似的游戏,叫“跳格子”。他看了看方妙期待的眼神,又看了看柳漠澜别扭的样子,点了点头:“玩。”

    方妙立刻高兴了,用树枝在地上画起格子。

    “漠澜,你也来嘛!”方妙画好格子,冲他喊。

    柳漠澜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过去。方妙找了块小瓦片当“子”,先示范了一遍:单脚跳进格子,踢着瓦片往前,不能踩线,也不能摔倒。她动作灵活,像只小猴子,很快就跳到了最后一格,然后转身跳回来,稳稳地落在起点。

    “该你们了!”她把瓦片递给江知烨。

    江知烨接过瓦片,站到起点。他个子高,单脚跳起来有些不稳,但动作还算标准。只是在踢瓦片时,用力稍大,瓦片飞出了格子。

    “犯规!”方妙喊道,“该漠澜了!”

    柳漠澜深吸一口气,弯下腰捡起瓦片。他从来没玩过这个,心里有些紧张。只见他小心翼翼地单脚跳进第一个格子,然后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瓦片,瓦片慢慢地往前挪了一点。他跟着跳过去,又踢了一下,动作僵硬,却异常认真。

    方妙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:“漠澜,你怎么像个小老头!”

    柳漠澜没理她,专注地踢着瓦片,额头上渗出了细汗。江知烨站在旁边,看着他紧绷的侧脸,忽然觉得这个古板的少年其实挺可爱的。

    就在柳漠澜快要跳到最后一格时,他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。江知烨眼疾手快,上前扶了他一把。柳漠澜的身体一僵,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有些惊讶,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感激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他小声说。

    “不客气。”江知烨松开手。

    那天下午,他们就在槐花树下玩了一下午的跳房子。方妙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,柳漠澜虽然话少,但也慢慢放开了,偶尔会因为方妙的耍赖而皱皱眉,或者因为江知烨的失误而轻轻笑一下。

    玩累了,三人就坐在石榴树下休息。方妙从兜里掏出一把糖炒栗子,分给他们:“吃吗?刚出锅的,可甜了!”

    江知烨接过栗子,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来。他在法国吃过烤栗子,但味道和这个不一样。他剥开壳,露出金黄的果肉,放进嘴里,甜糯的味道在舌尖化开。

    柳漠澜也接了一颗,却没立刻吃,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着。

    “知烨哥哥,你什么时候再去法国呀?”方妙忽然问。

    江知烨愣了一下,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,父亲说以后就在北平了。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方妙有些失望,“那太好了,以后我们可以天天一起玩!”

    柳漠澜抬起头,看了江知烨一眼,又迅速低下头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夕阳西下时,江家的马车又来了。江知烨起身告辞,方妙拉着他的袖子舍不得放:“知烨哥哥,你明天还来吗?”

    “看父亲有没有事吧。”江知烨说。

    “那你一定要来!”方妙松开手,又转向柳漠澜,“漠澜,你明天也陪我们玩,不许再看账本了!”

    柳漠澜看了看父亲书房的方向,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江知烨上了马车,掀开窗帘,看见方妙还在挥手,柳漠澜站在她旁边,手里还攥着那颗没吃的糖炒栗子。马车缓缓驶离柳家大院,槐花的香气渐渐淡去,江知烨靠在车背上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也许,留在北平,也不是那么糟糕。

    转眼到了六月,北平的天渐渐热了起来。江知烨在江家老宅里待得有些闷,便常常借口去柳记绸缎庄,实际上是去找柳漠澜和方妙玩。柳漠澜依旧跟着父亲学做生意,只是在江知烨和方妙的“骚扰”下,偶尔也会偷个懒,溜出来陪他们玩一会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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