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下午,方妙又来找他们,手里拿着个油纸包,神秘兮兮地说:“我偷了我妈藏的绿豆糕,咱们去后海玩好不好?”
柳漠澜皱着眉:“我下午还要对账。”
“对账对账,天天就知道对账!”方妙撅着嘴,“知烨哥哥,你说去不去?”
江知烨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,又看了看柳漠澜纠结的脸,点了点头:“去。”
柳漠澜见状,也不好再说什么,只好跟着他们一起溜出了绸缎庄。
后海离西交民巷不远,步行半个时辰就能到。正是午后,岸边的柳树垂下长长的枝条,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湖面上漂着几叶扁舟,船上的人摇着蒲扇,悠闲地聊着天。
方妙找了个背阴的柳树下,把油纸包打开,里面是几块方方正正的绿豆糕,散发着淡淡的清香。“快吃快吃,一会儿该化了!”
三人坐在草地上,分享着绿豆糕。江知烨第一次吃这个,觉得味道清爽,不像法国的甜点那么甜腻。柳漠澜则吃得很斯文,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,眼睛却望着湖面上的游船。
“漠澜,你坐过船吗?”江知烨问。
柳漠澜摇了摇头:“父亲说水上不安全,不让坐。”
“我坐过!”方妙抢着说,“去年夏天跟我爹坐过,可好玩了!知烨哥哥,你坐过吗?”
“在法国坐过塞纳河的游船。”江知烨说,“比这个大,上面还有乐队演奏。”
“哇!”方妙一脸向往,“那一定很有意思!”
柳漠澜听着他们的对话,心里有些羡慕。他长这么大,除了跟着父亲去天津办过几次生意,几乎没出过北平,更别说坐什么“游船”了。
“我们去划船吧!”方妙突然站起来,指着不远处停泊的小船。
“不行!”柳漠澜立刻反对,“我父亲说了……”
“你父亲你父亲,就知道你父亲!”方妙打断他,“怕什么呀,有知烨哥哥呢!”
她拉起江知烨的手:“知烨哥哥,你会划船吗?”
江知烨想起在巴黎和母亲一起划过的小船,点了点头:“会一点。”
“太好了!”方妙欢呼雀跃,“漠澜,你要是不敢坐,就在岸上看着吧!”
柳漠澜的脸涨得通红,他不是不敢,只是觉得不该做父亲不让做的事。但看着方妙挑衅的眼神和江知烨平静的目光,他咬了咬牙:“谁不敢了!去就去!”
三人走到岸边,租船的老头见是三个孩子,有些犹豫:“小少爷们,这船可不好划,掉水里怎么办?”
“没事,我会划!”江知烨说着,掏出几块银元递给老头,那是他母亲临走前给他的零花钱。
老头见钱眼开,立刻点头哈腰:“欸,好嘞!小心点啊!”
三人上了船,方妙和柳漠澜坐在船头,江知烨坐在船尾掌舵。小船缓缓驶离岸边,柳漠澜紧紧抓着船舷,身体绷得笔直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水面。方妙则兴奋地指着岸边的风景,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
江知烨握着船桨,有节奏地划着水。柳漠澜偷偷看了他一眼,觉得这个时候的江知烨,和在绸缎庄里那个安静的少年不一样,多了些自在和洒脱。
小船划到湖中央,方妙忽然指着远处喊:“你们看!那是什么?”
只见湖面上漂着一个绿色的东西,圆圆的,边缘有些破损。江知烨把船划近了些,才看清是个旧灯笼,上面的红漆已经剥落,只剩下绿色的骨架。
“好像是去年元宵节掉水里的。”方妙思索片刻。
柳漠澜看着那个破旧的灯笼,心里忽然有些感慨。他想起每年元宵节,父亲都会带着他去琉璃厂看花灯,那些走马灯、兔子灯在夜色里明明灭灭,映着父亲难得温和的脸。可眼前这个灯笼,孤零零地漂在水面上,红漆剥落,像个被遗弃的孩子。
“我们把它捞上来吧!”方妙突然说,伸手就想去够。
“别碰!”柳漠澜急忙拦住她,“水里脏,而且船会晃的!”
方妙缩回手,撅着嘴说:“可是它好可怜啊……”
江知烨看着漂浮的灯笼,又看了看方妙期待的眼神和柳漠澜紧张的样子,想了想说:“我来试试。”他把船桨横放在船上,慢慢站起身,小心翼翼地探身去够灯笼。湖面的风轻轻吹过,船身微微晃动,柳漠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下意识地抓住江知烨的衣角。
“知烨哥哥,小心!”方妙也紧张地喊。
江知烨稳住身体,指尖终于碰到了灯笼的竹骨架,他轻轻一勾,就把灯笼捞了上来,放在船板上。那灯笼果然破旧不堪,一面蒙着的绿绸子破了个大洞,露出里面的竹条,底部还沾着些水草。
“你看,我说能行吧。”江知烨笑了笑,坐回船尾。
方妙立刻凑过去看:“呀,上面好像还有字呢!”
柳漠澜也好奇地探过头,只见灯笼破损的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