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烨,”父亲递过来一封牛皮纸信封,邮票上印着巴黎铁塔的图案,“你老师那边来信了,说索邦大学的绘画预科班还有名额。”
江知烨没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的雪。
“还有件事,”父亲搓了搓手,语气有些犹豫,“你姑妈的女儿方妙,想去巴黎学表演。她性子野,你姑妈不放心,想让你路上照应着。”
方妙这个名字有点耳熟。江知烨记得小时候过年,有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姑娘,总躲在假山后面朝他扔鞭炮,笑声像串银铃。他转头看父亲,帽檐下的眼睛很平静:“我不想学画画了。”
父亲手里的信封“啪”地掉在桌上,信纸滑出来,上面是老师的法文笔迹。“你说什么?”父亲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你从小就在巴黎学画……”
“我想学表演。”江知烨打断他,语气很淡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客厅里的座钟“滴答”响着,父亲盯着他看了很久,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。学表演需要充沛的情感,而医生说他的大脑像被冻住的湖面,连涟漪都很难泛起。
“知烨,这不是儿戏,”父亲的声音沉下来,“你的病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江知烨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但我想学。”
最终父亲还是妥协了。临走前那晚,方妙抱着个花布包袱闯进他的房间,“哥!”她把包袱往桌上一放,里面滚出个胶皮小丑玩偶,“听说你要跟我一起去巴黎?太好了,我正愁没人帮我提行李箱呢!”
江知烨看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睛,他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巴黎的春天来得很早。
索邦大学附近的拉丁区挤满了画廊和咖啡馆,空气中飘着颜料和烤可丽饼的香味。江知烨和方妙租住在一栋老楼的顶层,天窗正对着蒙马特高地,清晨总能听见教堂的钟声。
方妙报的是巴黎国立高等戏剧学院,开学第一天就跟着一群金发碧眼的同学跑了,留下江知烨站在教学楼前,手里攥着招生简章。教学楼的石柱上刻着古希腊戏剧面具,阳光透过彩绘玻璃,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影。
他最终也报了名。面试那天,考官是个留着雪白山羊胡的老头,穿着天鹅绒外套,胸前别着枚青铜面具徽章。“你叫江知烨?”老头翻着花名册,鼻梁上的夹鼻眼镜滑到鼻尖,“学过表演?”
“没有。”江知烨站在舞台中央,脚下的木板有些松动,踩上去“吱呀”响。
老头放下花名册,手指在桌面敲了敲:“那你为什么来这里?”
“我想试试。”
老头笑了,山羊胡抖了抖:“试试?表演不是试穿新鞋,年轻人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江知烨面前,身上的薰衣草香水味很浓,“给我演一段,随便什么。”
江知烨沉默了。他脑子里一片空白,那些药片带来的麻木感像潮水般涌上来。他看见老头眼里的失望,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下一个。”老头挥了挥手,转身走回座位。
江知烨走出考场时,方妙正蹲在台阶上系鞋带。“怎么样?”她抬起头,辫子上别着朵刚摘的雏菊,“那个白胡子老头是不是很凶?”
“嗯。”江知烨点点头,帽檐压得更低了。
出乎意料的是,一周后他收到了录取通知书。
附信里有老头的亲笔批注:“或许冰山下面也有暖流,让我们拭目以待。”
表演课比江知烨想象的更难。
老头叫雷诺,总说他是“会走路的石膏像”。
第一次上解放天性课,同学们都在模仿动物,方妙学了只偷鱼的猫,翘着尾巴在地上爬,逗得大家直笑。轮到江知烨,他站在原地想了很久,最后慢慢蹲下来,像块被遗忘在角落的石头。
雷诺老头用拐杖敲着地板:“江!你在干什么?石头没有灵魂!”
“我知道。”江知烨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方妙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,小声说:“你可以学棵树,风吹过来会动的那种。”
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的梧桐树。那些树枝在春风里摇晃,确实像在跳舞。
后来上情感表达课,雷诺让大家表演“失去挚爱的悲伤”。一个金发女孩当场哭了出来,肩膀抖得像片叶子。江知烨看着她,试图模仿那种颤抖,可肩膀刚动了一下,就僵在那里。他感觉不到悲伤,只有药片带来的钝麻感,像隔着厚厚的棉花看世界。
“停!”雷诺的拐杖重重敲在他脚边,“你这不是悲伤,是便秘!”
全班哄笑起来。方妙赶紧站起来打圆场:“老师,江知烨他……他只是还没找到感觉。”
下课后,方妙拉着江知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