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膏
    清晨的查房铃刚响过,少年就把半块杏仁可颂塞进江知烨嘴里。

    “知烨,”他仰着脸,灰蒙的眼睛努力聚焦在江知烨喉结上,“玛格丽特说今天有石膏模子。”

    江知烨正在系袖扣,闻言动作顿了顿。昨天杜邦医生提过,为了固定少年日渐好转的视神经,需要做眼部周围的石膏模型。“先吃饭,”他敲了敲少年的手背,“石膏要下午才送过来。”

    少年却把盘子推到一边,摸索着抓住他的手腕:“我不想做石膏,像坐牢。”上周做手部复健时,护士给缠的绷带让他憋出了汗,此刻想到要在脸上糊石膏,指尖都开始发抖。

    “就一会儿,”江知烨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,“能听见心跳吗?跟着它呼吸。”少年的指尖隔着衬衫触到他的心跳,果然慢慢平静下来,只是嘴还嘟着:“知烨要一直陪着我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午后的阳光把走廊照得发白。江知烨扶着少年往处置室走时,他的拖鞋不断蹭着地面,及其不情愿的样子。路过护士站,玛格丽特递来一杯热牛奶:“小少爷别怕,杜邦医生说很快的。”

    少年却把脸埋进江知烨怀里,手指揪着他的风衣后摆。处置室的门开着,里面飘出石膏粉特有的干涩气味,杜邦医生正在调石膏浆。

    “来,躺到床上去。”医生指了指带皮垫的床。

    少年却抓着江知烨的手不放,直到被他半抱半哄地按在床板上,身体还在微微发抖。江知烨坐在床边,让他攥着自己的手指。“闭上眼睛,”他低声说,“数到一百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石膏浆调好了,带着温热的触感糊上少年的眼周。他猛地一颤,指甲掐进江知烨掌心。

    “别动,”杜邦医生用木片抹平石膏,“越动越不舒服。”

    少年咬着唇,睫毛在石膏浆里簌簌颤动。

    “九十九,一百。”他轻声数完,少年立刻睁开眼,却被石膏糊得无法动弹。

    “还没好,”医生拿着模具比划,“要等石膏凝固。”

    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。少年的额头渗出细汗,流在石膏边缘。江知烨拿出手帕替他擦汗,指尖碰到他发烫的皮肤。“知烨,”他忽然说,“我像不像橱窗里的陶瓷娃娃?”

    “比陶瓷娃娃好看。”江知烨失笑,捏了捏他露在石膏外的鼻尖。

    石膏终于拆下来时,少年对着镜子摸自己的眼周,那里留下一圈淡淡的白印。“知烨,”他忽然转身,手指戳着江知烨的眉心,“这里也有灰。”

    江知烨这才发现,刚才调石膏时,粉末飘到了他脸上。他想拿毛巾,却被少年按住肩膀。“我帮知烨擦。”少年摸索着拿起毛巾,却错拿成了桌上的纱布,在他脸上乱蹭。

    “笨蛋,”江知烨夺过毛巾,“看着点。”

    少年却笑了,手指勾住他的脖子:“知烨的眉毛像小括号,生气的时候会皱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好了,该回病房了。”

    傍晚降临。少年摸着镜中自己眼周的白印,突然说:“知烨,我想画画。”

    “画什么?”江知烨正在整理药瓶。

    “画知烨,”少年从枕头下摸出半支铅笔,“玛格丽特给的。”

    江知烨看着他摸索着找纸的样子,叹了口气,从抽屉里拿出速写本。少年立刻趴在桌上,铅笔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。“知烨的头是圆的,”他嘀咕着,笔尖戳破了纸,“眼睛……眼睛是两个黑圈圈。”

    “哪有两个黑圈圈。”江知烨凑过去,看见纸上只有几个交错的圆和歪线,唯一能辨认的是中间一道竖线——大概是鼻子。

    少年却得意地举起画:“像不像知烨?”

    江知烨看着那团墨迹,违心地说:“像。”

    “那知烨也画我!”少年把铅笔塞到他手里。

    “好好。”江知烨无奈笑笑,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。

    速写本上很快出现一个少年的轮廓,线条流畅,眉眼间带着睡意。少年摸着纸上的线条,指尖停在唇角的弧度上:“知烨把我画笑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本来就爱笑。”江知烨合上本子,却被少年抢过去抱在怀里。

    深夜的海风突然变大,吹得百叶窗哐当作响。少年被惊醒时,正看见江知烨站在窗边系风衣扣。“知烨去哪?”他揉着眼睛问。

    “楼下锅炉房坏了,去帮忙。”江知烨走过来,替他掖好被角,“乖乖睡觉,别乱跑。”

    少年却抓住他的手:“我也要去。”

    “锅炉房烟大,”江知烨想抽回手,“听话。”

    少年却不肯放,摸索着下床:“知烨去哪我去哪。”他的脚刚落地就被拖鞋绊倒,幸好江知烨及时扶住。

    “你看你,”江知烨无奈,“跟紧了。”

    锅炉房在医院后院,煤烟混着水汽扑面而来。少年被呛得咳嗽,手指紧紧抓着江知烨的衣角。几个护工正在往炉子里添煤,火光映在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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