们脸上,忽明忽暗。
“江先生,您来了!”老皮埃尔递过铁锹,“这炉门老卡住。”
江知烨接过铁锹,让少年站在门口。“别进来,”他回头叮嘱,“在这儿等着。”
少年却偷偷往里挪,指尖触到滚烫的炉壁,猛地缩回手。“知烨,”他小声说,“好烫。”
江知烨转身时,正看见少年捧着发红的手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让你别进来!”他赶紧拉着他往外走,“烫到哪了?”
医务室的灯亮着,玛格丽特正在找烫伤药。“哦呀,小少爷这手!”她惊呼着,把药膏涂在少年指尖,“怎么这么不小心?”
少年低着头,任由她包扎,手指却偷偷勾住江知烨的小拇指。
“是我没看好他。”江知烨接过纱布,自己动手包扎,动作比玛格丽特轻很多。
“知烨,”少年忽然说,“炉子里的火像太阳。”
江知烨动作顿了顿,看着他缠满纱布的手指:“以后不许再乱跑。”
少年却笑了,把包扎好的手举到江知烨面前:“知烨包的纱布像棉花糖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少年的手指成了重点保护对象。江知烨连喂他吃饭都小心翼翼,生怕碰到伤口。这天下午,杜邦医生来复查,看见少年缠着纱布的手,忍不住笑:“看来锅炉房的火给小少爷留下深刻印象。”
少年却把脸埋进江知烨怀里,不肯说话。医生走后,他忽然说:“知烨,我想摸鸽子。”
“顶楼风大,你的手还没好。”
“就摸一下嘛!”少年拽着他的袖子晃,“玛格丽特说今天有白鸽子。”
江知烨最终还是妥协了。顶楼的露台上果然有几只白鸽,看见人来,扑棱棱地飞到栏杆上。少年伸出包扎着的手,鸽子却受惊飞走了。“它们怕我。”他失落地说。
“因为你手上有药味,”江知烨捡起地上的面包屑,放在他掌心,“张开手。”
少年乖乖张开手,面包屑躺在白色的纱布上。一只胆大的白鸽落下来,啄食他掌心的面包屑。少年的手指痒得发抖,却不敢动,只是睁大眼睛“看”着。
“知烨,”他忽然说,“鸽子的嘴像小镊子。”
傍晚回病房时,路过储藏室,少年忽然停下脚步。“知烨,”他指着门缝里露出的白色物体,“那是什么?”
江知烨推开门,里面堆满了废弃的石膏模型,都是之前病人用过的。少年摸索着走进去,指尖触到一个头颅模型的眼眶。
“是石膏娃娃!”他兴奋地说,“和我那天做的一样。”
“小心别碰坏了。”江知烨跟进去,看见他正在摸一个断了手臂的石膏像。
少年却拿起旁边一个完整的手模,贴在自己包扎着的手上。“知烨,”他忽然说,“这个手模的手指是弯的,像在抓东西。”
江知烨看着那个手模,确实呈抓取状,指关节的纹路清晰可见。
“可能是以前的病人留下的。”
少年却把脸贴在手模上,声音闷闷的:“知烨,等我手好了,我们也做一个手模吧。”
“做那个干什么?”
“这样……”少年抬起头,灰蒙的眼睛望着他,“就算以后看不见,也能摸到知烨的手了。”
江知烨的心猛地一跳,看着少年认真的眼神,半晌才点点头:“好。”
做手模的材料是玛格丽特帮忙找的。少年坐在桌前,看着江知烨调石膏浆,白色的粉末在碗里慢慢凝固。
“知烨的手要放进去吗?”他问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。
“嗯,”江知烨把他的手擦干净,“放松,别握拳。”
石膏浆温热的触感包裹住他们十指相扣的手,少年的手指微微发抖“知烨的手比我大好多,”他小声说,“像手套。”
“别说话,”江知烨看着石膏慢慢凝固,“一会儿就好。”
等待的时间里,两人都没说话。窗外的海鸥叫着掠过,远处是轮船靠岸的汽笛声。少年的手指渐渐放松,不再发抖,反而轻轻勾住了江知烨的手指。
“好了。”江知烨拿起小刀,沿着边缘切开石膏。
一个完整的手模出现了,两只手十指相扣的形状,指关节的纹路清晰可见。少年摸着石膏上自己的手指,又摸到旁边江知烨的手,忽然笑了:“知烨的手指比我长。”
江知烨看着那个石膏手模,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他没想到一个小工艺品居然可以让人这么快乐。
看来以后要多做几个不同样式的了,他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