唱戏的鱼
    江知烨醒时,枕头上多了团毛茸茸的东西。男孩把脸埋在他肩窝,发梢扫着他下巴,手里还攥着半块干硬的面包——大概是昨夜偷偷藏的。

    窗外的雾又浓了,疗养院的钟敲了八下,声音闷得像裹在棉花里。

    他想抽手,男孩却哼唧着往他怀里拱,面包渣蹭在他睡衣上。“别闹。”江知烨低声说,手指捏了捏他后颈。那里的皮肤很薄,能摸到凸起的骨节。

    男孩唔了一声,把面包塞进他手里,眼睛还闭着:“给知烨…留的。”

    早餐时玛格丽特端来麦片,看见江知烨衣襟上的面包渣,撇了撇嘴。男孩正摸索着找勺子,指尖在桌布上划来划去。江知烨把勺子塞到他手里,又将牛奶推过去:“小心烫。”

    男孩却把手指伸进牛奶里,搅了搅:“温的。”他笑起来,露出点牙齿,牛奶顺着指缝滴在桌布上。玛格丽特刚要开口,江知烨就把自己的餐巾纸盖在污渍上:“他在试温度。”

    上午杜邦医生来做电疗,男孩坐在角落的椅子上,手里捏着根鸢尾花茎。电极片贴上太阳穴时,江知烨攥紧了拳头,眼前又闪过铁轨的锈色。男孩忽然站起来,摸着墙走到他身边,把鸢尾花塞进他手里:“知烨,捏这个。”

    花瓣被攥得发皱,紫色的汁液染在指尖。电流通过时,他听见男孩在哼《断桥》,调子轻得像风,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。

    杜邦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:“江先生,你的肌肉紧张度…有所缓解。”

    走出治疗室时,雾淡了些。男孩摸着走廊的墙纸,忽然停在一扇门前。那是间杂物间,门没关严,露出堆旧画框。“知烨,”他说,“里面有…木头的味道。”

    江知烨推开房门,灰尘扑面而来。墙角堆着几个画架,画布蒙着灰。男孩摸索着走到画架前,手指划过干裂的油彩:“像…树皮。”他摸到一幅画的边缘,画框是雕花的木头,“这里…有花。”

    江知烨凑近看,是幅未完成的静物,画布上只有团模糊的紫色。“鸢尾花。”他说。男孩笑了,把脸贴在画框上:“和我们的一样。”

    下午露易丝护士抱来箱毛线,说院长夫人要教病人们织围巾。男孩坐在轮椅上,手里抓着团蓝色毛线,线团滚到地上,他跟着爬下去摸。江知烨叹了口气,把线团捡回来,绕在他手腕上:“别乱动。”

    院长夫人是个胖老太太,说着生硬的中文。她教大家起针,男孩却把毛线缠在手指上,像玩糖纸。江知烨织了两针平针,听见旁边“噗嗤”一声——男孩把毛线缠在了头发上,越解越乱。

    “笨蛋。”江知烨放下毛线,去解他头发上的线。男孩却仰起头,让他解,嘴角还翘着:“知烨手巧。”毛线勾住了他几根头发,江知烨动作放轻,指尖蹭过他头皮。男孩忽然抖了一下,耳朵红了。

    玛格丽特端着下午茶路过,看见江知烨蹲在地上解毛线,男孩垂着头笑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两人的影子叠成个歪歪扭扭的圆。“哦,我的上帝。”她低声说了句,把托盘放在桌上时,糖罐差点摔了。

    夜里男孩又爬上床,这次怀里抱着团毛线。他把毛线塞给江知烨:“知烨…织围巾。”江知烨把毛线扔到一边,刚想说话,男孩就把脸埋在他胸口:“冷。”

    窗外的风确实大了,吹得窗户哐当响。江知烨沉默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男孩的手却探出来,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怀里带。“你的手…暖。”他说,指尖蹭着江知烨的掌心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江知烨醒来时,发现毛线团滚到了床底。男孩正趴在床边摸,睡衣领口滑下来,露出后颈的绷带痕迹——那是拆绷带时留下的红印。

    “别摸了。”江知烨下床把他捞起来,“吃早饭。”

    早餐是法棍配奶酪。男孩把奶酪抹在法棍上,却抹到了手指上。他举着手指找江知烨:“知烨,帮我。”江知烨叹了口气,拿过他的手,用纸巾擦干净。男孩却忽然张开嘴,咬住了他的指尖。

    “你干什么!”江知烨想抽手,男孩却含得更紧,牙齿轻轻磨着他的皮肤。

    男孩松开嘴,笑得眼睛弯成缝:“奶酪…甜。”

    上午杜邦医生在电疗前推出一个机器,说是测情绪波动的。他让江知烨盯着屏幕上的光点,男孩坐在旁边,手里转着空玻璃瓶。光点闪烁时,仪器发出“滴滴”声,江知烨听见男孩的玻璃瓶转得更快了。

    “注意集中,江先生。”杜邦医生说。光点变成紫色时,仪器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。江知烨转头,看见男孩把玻璃瓶扣在桌上,手指在瓶底画圈。

    “他在画鸢尾花。”江知烨说。

    杜邦医生愣住了,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:“你的情绪指数…在光点变紫时上升了。”男孩听见声音,摸向江知烨的方向:“知烨喜欢紫色?”

    江知烨没回答,只是看着玻璃瓶底的水渍,忽然想起火车轨旁的雾,也是这种淡淡的紫。

    下午疗养院的园丁老皮埃尔在花园里翻土,男孩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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