衫影
    卧室里,江知烨打开樟木箱,樟脑味混着法国香水的余韵扑了满脸。

    最底层压着的丝绸衬衫都发了黄,月白色的料子透着光,能看见当年在巴黎玛莱区跳蚤市场淘货时蹭上的酒渍——那是某个演完《等待戈多》的深夜,方妙那个小混球把香槟洒在了他肩头。

    "哥,你又翻这些老古董呢?"方妙进门,"威廉导演说新戏要拍留洋学生,正好穿你这些衬衫!"

    江知烨拎起件藕荷色的衬衫,袖口的蕾丝花边已经抽了丝。"你看这尺寸,"他把衬衫往身上比了比,肩线卡在三角肌上,"怕是连妙妙你都穿不进了。"

    方妙抢过衬衫对着光看:"呀,这料子跟柳先生送我的蝉翼纱似的!就是太贴身了,柳先生要是看见,准说''''不成体统''''。"

    江知烨把衬衫叠好,想起柳漠澜在绸缎庄看他穿白衬衫时,耳根发红的样子。"我拿去当铺看看,"他把几件衬衫塞进包袱,"换点钱给你做新戏的头面。"

    方妙撇撇嘴:"当铺哪懂这个,还是拿去给柳先生看看吧,他懂料子。"

    江知烨点了点头,反正他也想见见柳漠澜。

    绸缎庄的伙计看见江知烨进来时,笑着打招呼:"江先生,我们老板在账房核账呢。"

    柳漠澜坐在八仙桌后,听见脚步声,他抬了抬眼,鼻梁上的玳瑁眼镜滑下半边:"知烨来了。"

    "在算什么?"江知烨把包袱放在桌上,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,"又是给戏班垫的钱?"

    柳漠澜放下笔,推过来一杯凉茶:"这个月进的日本纱,价格比上个月涨了三成。"他顿了顿,看见江知烨的包袱,"这是......"

    "以前在法国穿的衬衫,"江知烨打开包袱,露出半透的丝绸,"放箱子里小了,想看看能不能当。"

    柳漠澜拿起那件藕荷色的衬衫,指尖在蕾丝花边上停了停。"这是里昂产的提花绸,"他对着光看布料的纹理,"当年要卖五个法郎一米。"

    江知烨挑眉:"你怎么知道?"

    "绸缎庄早年跟法国洋行打过交道,"柳漠澜把衬衫放回包袱,"当铺给不了好价,不如放我这儿,给你改改袖口。"

    江知烨看着他纤瘦的身形,歪心思一动。

    "改了我也穿不了,"他故意把衬衫往柳漠澜面前推了推,"你试试?"

    柳漠澜拿账本的手猛地一僵,"我穿这个?"他看着衬衫透明的料子,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,"不成体统。"

    "怎么不成体统了?"江知烨靠在桌边,"巴黎的画家都这么穿,配贝雷帽正好。"

    柳漠澜把眼镜往上推了推,看着江知烨眼里的促狭,"我......"

    "就试试嘛,"江知烨把衬衫塞到他怀里,"让我看看法国料子配中国身段是什么样。"

    柳漠澜抱着衬衫,他看了看账房紧闭的门窗,又看了看江知烨期待的眼神,终究没再推辞。

    "去里间试。"他抱起衬衫,几乎是逃也似的走进内室。

    江知烨靠在门框上笑,听见里间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。伙计端着茶进来,看见他这副模样,好奇地问:"江先生,我们老板在干嘛?"

    "试新衣服。"江知烨接过茶杯,听见里间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。

    柳漠澜再次出来时,藕荷色的衬衫松松地套在他身上。绸缎贴在锁骨上,勾勒出清瘦的轮廓,蕾丝花边垂在手腕上,比戏台上的水袖还要晃眼。

    他双手不知道往哪放,先是攥着衬衫下摆,又背到身后,耳尖红得像要滴血。

    "你看,我说合身吧?"江知烨绕着他走了一圈,"就是袖子长了点,回头改改。"

    柳漠澜低头看着胸前半透的料子,能看见自己苍白的皮肤。"脱了,"他声音发紧,"太......"

    "太什么?"江知烨故意凑近,"太好看了?"

    柳漠澜猛地转身冲进里间,门帘被撞得哗啦响。江知烨听见里面传来急促的解纽扣声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伙计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,手里的茶壶差点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等柳漠澜换好衣服出来,脸上的红晕还没退。他把衬衫叠得整整齐齐,放进包袱:"料子是好料子,就是......"

    "就是你穿更好看,"江知烨打断他,"送给你了,配你的杭纺长衫正好。"

    柳漠澜把包袱推回去:"使不得,这太贵重了。"

    "什么贵重不贵重的,"江知烨把包袱塞到他手里,"就当是谢你教我甩鞭。"

    柳漠澜看着怀里的包袱,又看看江知烨不容置疑的眼神,终究没再推辞。

    "那......我改改再还你。"

    "不用还,"江知烨拿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,"我先走了,妙妙还等着我带点心呢。"

    他走到门口时,忽然回头:"漠澜,下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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