沪上影

    江知烨摸着料子上的绣线,"他啊,"江知烨笑了笑,"比戏台上的诸葛亮还能掐会算。"

    他们离开上海的前一天,江知烨去邮局寄信,顺便取柳漠澜寄来的包裹。邮局职员把一个沉甸甸的木箱递给他,上面贴着北平的邮票。

    "先生,这箱子得开箱检查。"职员戴着白手套,准备拆封。

    江知烨心里一紧,想起柳漠澜信里说的"西药"。"不用了,"他笑着塞给职员一块大洋,"里面是戏服,怕皱。"

    职员掂了掂大洋,挥手放行。江知烨把木箱扛回公寓,方妙好奇地围上来:"哥,里面是什么?"

    "打开看看。"

    木箱里铺着层防潮的油纸,下面是几包用牛皮纸包好的西药,还有封信。

    江知烨拿起信,柳漠澜的字迹在纸上洇开:

    "知烨:

    上海的药贵,这些是托人从天津弄的阿司匹林,还有方小姐常用的雪花膏。绸缎庄的伙计说,您上次在码头受了惊,记得按时吃药。

    安德鲁的信我收到了,他让我转告您,北平没事,让你们安心拍戏。

    祥云班改唱《抗金兵》了,老班头说要给伤兵们鼓鼓劲。

    漠澜"

    方妙拿起一包雪花膏,惊喜地说:"呀,是巴黎的牌子!柳先生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?"

    江知烨没说话,只是把阿司匹林放进自己的行李箱。

    "哥,你看!"方妙从药包底下拿出个小布包,"这是什么?"

    布包里是几枚用油布包好的铜钱,上面刻着"光绪通宝"。"这是......"方妙疑惑地看着江知烨。

    江知烨拿起一枚铜钱,"大概是漠澜让我们留个念想吧。"他说,把铜钱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钱包。

    离开上海的那天,天下着小雨。江知烨和方妙提着行李箱来到火车站,发现站台上多了不少穿军装的人。威廉导演派来的司机说,北站的火车都停了,只能走南站。

    "哥,我们还能回北平吗?"方妙看着远处冒烟的火车头,眼里带着担忧。

    "能,"江知烨拍了拍她的肩膀,"漠澜还在北平等着我们呢。"

    他们刚上火车,就听见站台上有人喊:"江先生!方小姐!"

    江知烨回头,看见安德鲁的副官跑过来,手里拿着封加急电报。"安司令让我交给你们,说十万火急!"

    江知烨接过电报,手指有些发抖。方妙凑过来看,上面只有八个字:"北平危急,速离上海。"

    火车的汽笛拉响,江知烨看着窗外飞逝的雨景,他把电报塞进内袋,挨着方妙坐下,从行李箱里拿出柳漠澜寄来的阿司匹林。

    "哥,你要吃药吗?"方妙看着他手里的锡箔板。

    "嗯,"江知烨点点头,把药片干咽下去,"漠澜说的,要按时吃。"

    火车驶入隧道,车厢里瞬间暗了下来。江知烨靠在椅背上,听着火车轮轨撞击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北平现在怎么样了,不知道柳漠澜是否安全,不知道这趟回北平的火车,是否能平安抵达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他必须回去。

    方妙已经靠着他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柳漠澜送的雪花膏。江知烨轻轻抽出被她压着的胳膊,从钱包里拿出那枚铜钱,在手里慢慢摩挲着。

    火车驶出隧道,窗外的雨小了些。

    江知烨看着远处的地平线,心里默默念着:漠澜,等我回来。

    而此刻的北平,柳漠澜正站在广德楼的戏台上,穿着《抗金兵》里梁红玉的戏服,手里握着杆红缨枪。

    台下坐着的伤兵们掌声雷动,他却望着戏台的出口,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