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舞
    晚宴是西城“玉算盘”王老板家的三公子娶亲喜宴。王老板靠绸缎生意发家,娶亲这事儿办得比寻常人家多了几分排场,发出去的请柬能铺满半条胡同,江知烨和方妙的名字是被当红报社主编亲笔写在烫金帖子上的——毕竟是刚从法国拿了戏剧奖回来的人物,往喜宴上一坐,比摆多少盆西洋月季都光鲜。

    江知烨去接柳漠澜时,他正在绸缎庄对账。见江知烨进来,只抬了抬眼皮:“江先生。”

    “别算了,”江知烨把请柬往账台上一放,“王老板家的喜宴,凑个热闹去。”

    柳漠澜看着请柬上的烫金花纹,指尖在算盘上顿了顿:“我就不去了,绸缎庄还有事。”

    “能有什么事比喝喜酒要紧?”江知烨伸手合上他的账本,“王老板家的厨子是从全聚德请的,烤鸭地道。”

    柳漠澜还想推辞,江知烨已经拽着他往门外走:“走走走,妙妙都在那边等着了。”

    喜宴摆在王家老宅的庭院里,搭了两座敞亮的暖棚,电灯柱立在四角,把院子照得如同白昼。江知烨带着柳漠澜进去时,正赶上宾客们入席。

    方妙穿着件月白色的旗袍,正蹲在点心桌前跟小厮要刚出炉的糖耳朵,看见他们进来,立刻跳起来:“哥!柳先生!这儿呢!”

    柳漠澜一进暖棚就有些不自在。四周都是穿长衫马褂或西洋裙的人,推杯换盏的声响像团棉花堵在耳朵里。他下意识地往江知烨身后躲了躲,却被眼尖的女眷们瞧了去。

    “哎,那不是绸缎庄的柳老板吗?”说话的是“金嗓子”周绮,她先生是唱大鼓的名角,自己也常跟着出入这些场合,“柳老板今儿个怎么有空出来喝喜酒?”

    柳漠澜没料到有人会跟自己搭话,愣了一下才点头:“周太太。”

    周绮身边立刻围上来几个涂着胭脂的太太小姐,七嘴八舌地问:“柳老板这绸缎庄的生意,近来可好?”“我前儿个还去您那儿扯了块杭罗呢,料子是真好。”

    柳漠澜被围在中间,手里还攥着江知烨硬塞给他的酒杯,只能一个个礼貌回应:“劳您挂心。”“料子好就好。”他说话时眼睛总往江知烨那边瞟,像是怕被丢在这群人里。

    江知烨端着杯威士忌站在不远处,看着柳漠澜被围住的窘迫样,忍不住笑了。

    方妙凑过来:“哥,你看柳先生,跟个误入鸡群的仙鹤似的。”

    “别瞎说,”江知烨抿了口酒,“去给他解解围。”

    方妙刚要过去,就被相熟的太太们拉去说电影画报的事了。江知烨只好自己走过去,拍了拍柳漠澜的肩膀:“各位太太小姐,我这朋友不胜酒力,我带他去透透气。”

    总算把柳漠澜从人堆里拉出来,走到暖棚角落的柱子旁。柳漠澜松了口气,看着手里的酒杯发愁:“这酒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爱喝就放下,”江知烨从他手里拿过酒杯,搁在旁边的圆桌上,“是不是觉得闷得慌?”

    柳漠澜点点头,看着暖棚外漆黑的夜空:“不如广德楼后台自在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,那边乐师们调起了弦,西洋留声机也响了起来,是首节奏轻快的狐步舞曲。王老板家的三公子搂着新媳妇率先下了舞池,宾客们见状也纷纷起身邀约舞伴。

    方妙早就被一个穿西装的年轻少爷拉走了,边跳边回头朝江知烨挤眼睛。江知烨笑了笑,转头看见柳漠澜正盯着舞池发呆,手指无意识地在柱子上敲着节拍——是《挑滑车》里高宠出场的鼓点。

    “想什么呢?”江知烨问。

    柳漠澜回过神:“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会跳舞吗?”

    柳漠澜摇摇头:“戏台上的台步算吗?”

    江知烨笑了:“算,但不一样。”他伸出手,“来,我教你。”

    柳漠澜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半步:“我……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。”

    “怕什么?”江知烨往前凑了凑,压低声音,“你看这舞池里,谁还管你会不会跳?”

    柳漠澜看着舞池里旋转的人群,又看看江知烨伸过来的手,脸上有些发烫:“哪有两个男人一起跳舞的?”

    “怎么没有?”江知烨挑眉,“在法国,这种事常见。”

    柳漠澜还在犹豫,那边周绮已经端着酒杯走过来,笑盈盈地对柳漠澜说:“柳老板,赏光跳支舞?”

    柳漠澜顿时僵在原地,求助似的看向江知烨。江知烨见状,一把抓住柳漠澜的手腕,对周绮笑道:“周太太,真不巧,我正想请柳老板跳支舞,教教我这笨手笨脚的。”

    说完不等周绮反应,拉着柳漠澜就往舞池走。柳漠澜被他拽得一个趔趄,低声道:“江先生,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叫江先生了,”江知烨回头看他,“叫我知烨。”

    舞池里人不少,江知烨带着柳漠澜找到个稍微宽敞的地方,松开他的手腕,改握住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放松,”江知烨把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,“跟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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