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习法语
    北平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。江知烨踩着满地冻硬的槐树叶去绸缎庄时,看见方妙趴在二楼窗口,手里晃着刚织了一半的毛线手套。

    "哥,给我带块茯苓饼!"

    绸缎庄的门板挂着霜花。江知烨推门时,柳漠澜正在柜台上敲核桃,手里的小锤子起起落落。

    "江先生来了,"柳漠澜放下锤子,"今儿个真冷,煤炉刚生上。"

    账房里的煤炉烧得正旺,火苗在铁皮炉子里噼啪响。

    "方小姐没出来?"柳漠澜递过杯热茶。

    "她妈不让,"江知烨吹着茶沫,"说街上巡逻兵多,怕出事。"

    柳漠澜没说话,只是把敲好的核桃仁推过来。江知烨捏了颗放进嘴里,油脂的香气混着煤炉的暖意,让冻僵的舌头渐渐活泛起来。

    新戏拍完后,江知烨几乎每天都来绸缎庄。方妙被禁足在江公馆,他便把剧本纸和钢笔带来,趴在账房的八仙桌上写东西。

    "漠澜,"江知烨忽然开口,"我教你念法语吧?"

    柳漠澜握着笔的手紧了紧,"我这笨嘴拙舌的,"他低头看着账本,"怕学不会。"

    "不难,"江知烨从裤兜里掏出那张魏尔伦的诗稿,纸页边缘已磨得发毛,"就跟唱戏吊嗓子似的,得练。"

    柳漠澜没再推辞,只是把算盘往旁边推了推,腾出块地方。江知烨拉过竹椅坐下,膝盖不小心碰到柳漠澜的腿,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,同时缩了缩。

    "先念字母,"江知烨指着诗稿上的"A","这个念''''啊'''',跟喊嗓子似的,得把声音送出去。"

    柳漠澜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字母,嘴唇动了动,却没发出声。江知烨看见他耳根渐渐红了,从耳后蔓延到脖颈。

    "张嘴,"江知烨用钢笔尖敲了敲纸页,"跟我念:''''啊——''''"

    柳漠澜深吸一口气,嘴唇笨拙地张开:"啊..."声音又轻又颤,像片落在雪上的羽毛。

    "不对,"江知烨摇摇头,"得把喉咙打开,像唱花脸喊''''哇呀呀''''似的。"他示范了一遍,故意把音拖得很长,尾音带着马赛港特有的卷舌。

    柳漠澜看着他的嘴唇,模仿着张合的形状。"啊——"这次声音大了些,却带着浓浓的北平口音,把"啊"念成了"阿"。

    江知烨忍不住笑了,钢笔尖在纸上划出道弯线。"差不多,"他揉了揉冻得发僵的脸颊,"接下来是''''E'''',念''''哎'''',跟看见熟人打招呼似的。"

    柳漠澜跟着念:"哎..."声音还是发紧,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。

    "放松点,"他放下钢笔,忽然伸出手,轻轻握住柳漠澜的手腕。

    "您看,"江知烨把他的手抬起来,让指尖对着嘴唇,"念''''E''''的时候,嘴角要往后拉,像这样..."他拉着柳漠澜的手指,轻轻扯了扯自己的嘴角。

    柳漠澜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,手腕在江知烨掌心里轻轻颤抖。账房里只剩下煤炉的噼啪声和两人略显慌乱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"哎..."柳漠澜又念了一遍,这次声音里没了紧张,多了些奇异的柔和。江知烨松开他的手,看见自己指尖也有些发烫,便假装去烤火。

    "学得真快,"他看着炉火,不敢看柳漠澜的眼睛,"比我妹妹强多了。"

    柳漠澜没说话,只是重新拿起狼毫笔,却半天没落下。江知烨偷偷瞥了眼,看见他耳根的红色还没退,反而更红了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日子,教法语成了绸缎庄里的固定节目。江知烨把字母写在废纸上,柳漠澜便跟着念,有时念错了,江知烨就抓着他的手,比划着嘴型。

    有次念"R"的大舌音,柳漠澜怎么都发不出来,急得额头冒汗,江知烨忍不住握住他的下巴,让他感受声带的震动。

    "就这样,舌尖抵着上颚,吹气..."他能感觉到柳漠澜下巴的肌肉在掌心里轻轻颤动,胡茬的触感隔着皮肤传来,让他心里莫名一慌。

    柳漠澜终于发出那个卷舌音时,兴奋得像个学会新招式的孩子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知烨:"江先生,您听!"

    "听见了,"江知烨松开手,假装整理诗稿,"比我第一次学的时候强多了。"

    方妙托人给江知烨送过一次信,信纸上画着个撅嘴的小人,旁边写着:"哥,你是不是把我忘了?柳先生的法语学会了吗?"

    江知烨回信时,看着账房里认真抄写法语字母的柳漠澜,笔尖在纸上顿了顿,写道:"他学得很好,比你有天赋。"

    安德鲁来过一次绸缎庄,穿着灰布棉袍,他带来了些罐头牛肉,说是军部发的,让柳漠澜留着过冬。

    "北边更紧了,"安德鲁靠在柜台上,压低声音,"你们没事别出门,尤其是晚上。"

    柳漠澜把罐头放进柜台下的木箱里,点头道:"知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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