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司匹林
,“《世界日报》说咱们的戏‘如雷雨般惊醒世人’!”

    江知烨接过报纸,指尖划过铅字,忽然听见外头电车驶过的声音。这次他没摸阿司匹林,只是走到窗边,看着电车拖着长尾巴驶过石板路。

    阳光照在轨道上,亮得晃眼。

    “方小姐,”柳漠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手里端着个食盒,“今儿个绸缎庄歇业,我炖了点梨汤,去去心火。”

    方妙接过食盒,“柳先生,您又去广德楼救场了?”

    “老班头病了,”柳漠澜擦了擦手,“临时唱了出《穆桂英挂帅》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,安德鲁的副官跑了进来,军帽歪在一边:“柳老板,安司令让您现在就去军部!”

    柳漠澜解下围裙的手顿了顿:“知道了。”他转向江知烨,“梨汤温在煤炉上,你们记得喝。”说完便跟着副官走了,长衫下摆扫过门槛,带起阵风。

    方妙望着他的背影,叹了口气:“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能好好歇着。”

    江知烨没说话,走到煤炉边舀了碗梨汤。汤里漂着几片枸杞,甜丝丝的。他喝到一半,忽然听见方妙在妆台前低呼一声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你看这个!”方妙举起个蓝布包,里面是几本油印剧本,封皮上写着《放下你的鞭子》。“这不是柳先生的吗?怎么在我箱子里?”

    江知烨翻开剧本,纸页间掉出张纸条,上面是柳漠澜的字迹:“此戏可演,需配京胡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排这个吧?”方妙眼睛发亮,“就加段京胡伴奏,肯定好!”

    江知烨看着纸条上的字,又摸了摸裤兜里的阿司匹林。这次他没把药拿出来,只是把纸条折好,放进了钱包。“好啊,”他笑了笑,“就按柳先生说的办。”

    排《放下你的鞭子》那天,柳漠澜找来了祥云班的琴师。老头坐在后台,调着京胡的弦,吱呀声混着方妙念台词的声音,倒也和谐。

    江知烨演那个卖艺的老爹,每次弯腰时,都能看见柳漠澜坐在角落,手里拿着块布料在缝补。

    “江先生,您这鞭子甩得没力气,”柳漠澜忽然开口,手里的针线停在半空,“得像抽在自己心上似的。”

    江知烨愣了愣,又甩了次鞭子。这次鞭子擦着空气发出声响,倒把自己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琴师老头笑了:“这就对了,有股子狠劲!”

    排到黄昏时,安德鲁来了。他穿着便装,脸上带着倦意,却还是挺直了腰板。“我来看看你们的新戏。”他说着,在柳漠澜旁边坐下。

    柳漠澜把缝了一半的戏服推到一边:“快排完了,你听听。”

    方妙正演到卖花女倒下的那幕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爹爹,我饿……”琴师的京胡适时响起,调子悲怆,像把钝刀子在拉。

    江知烨甩着鞭子的手停在半空,忽然觉得眼眶发热。

    “好!”安德鲁率先鼓起了掌,“这戏好!”

    柳漠澜也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江知烨手里的鞭子上:“江先生,您这鞭子甩得,有进步。”

    戏排完时,天已经黑了。柳漠澜让伙计去买了几碗馄饨,四人围坐在煤炉边吃。安德鲁吃得快,吃完了就擦着枪。柳漠澜慢慢吃着,时不时给江知烨和方妙添汤。

    “过几日,”安德鲁擦完枪,把零件重新组装好,“我可能要去南口。”

    柳漠澜舀汤的手顿了顿:“知道了。医药箱我会让人送去。”

    安德鲁点了点头,看向江知烨:“江先生,剧团要是遇到麻烦,就去找绸缎庄的老陈。”

    江知烨“嗯”了声,看着煤炉里的火星子往上飘。方妙忽然指着窗外:“你们看,月亮出来了!”

    四人都抬起头。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,清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等仗打完了,”方妙忽然说,“我们去美国演《放下你的鞭子》吧?”

    “好啊,”江知烨看着她,“让柳先生给咱们配京胡。”

    柳漠澜抬眼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安德鲁,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。安德鲁把枪插回枪套,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。

    “会有那么一天的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