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带着无尽的迷茫,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。伴随着这声音,紫徽帝君那布满哀伤的面容,竟如烟雾般在我识海中倏然浮现,又瞬间消散无踪。
行云迅疾,掠过定宁天边界那独特的静谧。我焦急地催动云头,朝着九天行宫的方向疾驰。药是求来了,可这过程……却在远离定宁天后如同被蒙上了一层浓雾,怎么也想不起细节。手中这串不知何时重新出现的、温润剔透的血珀珠,更是透着一股难解的玄机。
定宁天太过神秘莫测,或许……是那位帝君不愿旁人记住他殿中之事?毕竟他在上界众仙口中,本就是难以企及的存在。甫一踏出那片领域,相关的记忆便如潮水般退去,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和手中这实实在在的药引。
数日光景倏忽而过。
问茶——不,此刻该称舒曜神君,在灵药神效之下,何止是痊愈,简直是生龙活虎、精力过剩!
他自苏醒后,性情似乎也微妙地“活泼”了不止一筹。往日那份孤傲之气荡然无存,变得异常多话,且格外粘人。半日不见,竟能闹出些小性子来。我在天行居这几日,简直被他当作贴身侍从般“颐指气使”,回想起来,当真要掬一把辛酸泪。
此刻,甫一踏入司刑殿那熟悉的屋内,济笙的身影便不知从哪个角落利落地闪了出来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切。
“大人!您可算回来了!”他上下打量着我,语气轻松了许多,“看您安然归来,想必舒曜神君是大好了?”
济笙这一问,直戳我心头最复杂难言之处。本仙此刻的心情,简直是十二万分的为难!
想说“好了”?——想起他在天行居那番“神君作派”,这简单的“好了”二字,竟有些烫嘴。
想说“还病着”?——又实在不忍心咒他半分,毕竟人是真真切切地活蹦乱跳了。
我脸上这份纠结挣扎,显然没能逃过济笙的眼睛。
“咦?”他微微挑眉,眼中透出疑惑,“难道是小仙眼花了?大人您……怎地一脸欲言又止、难以启齿的模样?”
济笙这一针见血,更让我内心深处那点彷徨无奈无处遁形。然而,那番在天行居被“使唤”的辛酸,又如何能对济笙明言?
我只得生生咽下满腹的复杂情绪,生硬地将话题岔开:
“咳……济笙,这几日殿中……可还太平?没出什么要紧事吧?”
他随我步入殿内,边走边禀告:“哦,之前那桩事,紫徽帝君留了话,说无需再查了。他还取走了您搁在桌上的一个盒子,说是瞧着有几分眼熟,想问问您从何处得来?不知……帝君后来可曾向大人提及此事?”
济笙的话,我只听了个大概,心思全然不在此处。今日问茶不知为何,莫名其妙地闹了好大一顿脾气。他追着我盘问手腕上这串血珀珠的来历——其实我自己也毫无头绪,只记得离开定宁天时,它便凭空出现在我腕上了。我虽笃定它是我的东西,也试图安抚他,说愿意送给他,他却死活不肯接受,连碰一下都嫌恶似的。
他自己不要便罢了,竟还强硬地要求我必须丢掉!天行居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,他那副不容置疑的模样,若非天帝陛下恰在此时驾临解围,我这件来自下界的珍贵念想,怕是真要保不住了。
因此,对济笙的询问,我应付得颇为漫不经心:“什么盒子?我没什么印象了。”
“就是一个紫檀木制的鎏金盒子,样式颇为古朴简素。”济笙仔细描述着,见我仍是一脸茫然,试探地问,“需要小仙去信定宁天,向紫徽帝君问个明白吗?”
“不必了。”我下意识地摇头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那串鲜艳得有些刺眼的血珀珠,心中正为如何化解与问茶的矛盾而烦扰,语气便显得格外无所谓,“那紫徽帝君予我药引搭救问茶,若你下次遇见他,替我带句话,就说那盒子……送他了,虽无法报答其万分之一,总归是份心意。”
济笙闻言,眉头倏然一蹙,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,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处置。
“济笙啊,”我趁机转移话题,也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,“你……能帮我个忙吗?”
他立刻躬身,态度恭敬:“大人请讲。”
“你可知道,”我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急切,“哪位仙家施展的障眼法,是连舒曜神君也看不破的?”怕他推荐些我请不动的大神,又赶紧补充道,“……要我能请得动的。”
济笙明显被我这突兀的问题噎了一下,张口结舌。在我殷切期盼的目光注视下,他才认真思索起来:“舒曜神君洞察之力冠绝三界,寻常障眼法自然瞒不过他……若论能在他眼前施展而不被识破的,广浩天官与素雅上仙,或可一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