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扣住的吟啸勉力抬起染血的头颅,气若游丝,眼中却燃烧着最后的疯狂火焰:“吟啸……这是……帮主人复仇……死……而无憾……” 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他残存的生命力。
就在我心如刀绞、六神无主之际,却霜那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穿透嘈杂,如同投入沸水中的寒冰:“阿泽,” 他看向天帝,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先来看看舒曜神君吧!他若是有事,你对不住玉凤不说,只怕这位聂容大人——” 他目光转向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,“又该成为我上界一大麻烦了。”
我下意识抬眸看向却霜,他也正凝视着我和濒死的问茶,那张俊美的脸上神色如常,仿佛刚才的惊心动魄、此刻的生死攸关都与他无关。一丝惊慌笼罩着我,我几乎下意识以为他是故意感知不到场面上的危险,任由事态发展,却毫无证据。
天帝显然也意识到事态严重,不再纠缠场面话。“好!。” 他话音未落,袍袖一挥,一道柔和却强大的力量瞬间包裹住问茶。
我怀里骤然一空,天帝与问茶的身影同时消失在司刑殿中。
看着他们消失的地方,我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回落一点,但依旧沉重得如同压着巨石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,好在血流似乎缓了一些。目光扫过被押着的吟啸,他身体剧烈抽搐,光华流转间,竟褪去了人形,显露出本相——赫然是天狼星君昔日座下那头神骏的银狼坐骑!
强压下翻涌的情绪,我深吸一口气,起身走向大殿主位。经过奉左迎右身边时,看到他们仍惊魂未定,瑟瑟发抖。“送他们回方偏门。” 我对旁边侍立的仙卫吩咐道,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。
重新坐回主位,俯视着殿中被押的银狼吟啸,他染血的皮毛黯淡无光,眼中却仍残留着不屈的执念。我沉默片刻,最终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而冰冷:
“吟啸胆大妄为,当众行刺,按律……当处以魂飞魄散之刑。” 我顿了顿,目光掠过他那双不屈的狼眼,继续道,“然,念其行刺之因,源于为主复仇之忠义……死罪可免,活罪难饶。削去修为,打入畜生道。”
吟啸被押走,喧嚣的司刑殿骤然沉寂下来,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。空旷的大殿之中,最终只剩下了我和他——紫徽帝君却霜。
他自始至终都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,静立一旁,对我处置吟啸的决定未置一词,更无半分异议。那份过分的安静,让他几乎融入了殿内冰冷的空气里,存在感稀薄得让人心头发紧。
而我,整颗心都悬在问茶的生死之上,焦灼难安。待吟啸之事尘埃落定,我片刻不愿停留,转身便欲追寻天帝而去。
“紫徽帝君请便,”我脚步未停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,“聂容先告辞了。”
就在我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,身后响起了他清冽的嗓音,那话语听起来像是宽慰,却又仿佛裹着一层薄冰,带着难以捉摸的试探:“大人不必过于忧心。” 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耳中,“阿泽定会倾尽全力救治。舒曜神君选择以身为盾,替你挡下此灾,更不惜贸然为你续接那截断掉的姻缘线……” 他顿了顿,语气里似乎掺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,更像是一句裹着糖霜的刺,“这份深情厚谊,聂容大人,千万要珍惜才好。往后,莫要有负才是。”
他的话像一根细针,精准地刺入我心底最隐秘的角落。吟啸那一刀,在其他人面前问茶的以身抵挡都可算是正常举动。但在却霜面前,说是多此一举了也不为过。可是……有些人的分量,重到连看到他为我皱一下眉头都于心不忍,更遑论承受可能的伤害?
心中骤然涌起的钝痛,瞬间盖过了掌心伤口的刺痛。我脚步一顿,终究还是忍不住回过了头。
他就站在那里,近在咫尺,触手可及。那张俊逸非凡的脸上,神情竟是前所未有的柔和,唇角甚至噙着一抹清浅的笑意,如清风拂过朗月,纯净得晃眼。
这笑容刺痛了我。一股混合着委屈和自嘲的情绪冲上心头。我压下翻涌的酸涩,半是认真半是戏谑地回敬道,话语里藏着只有我们才懂的暗涌:“彼此彼此。聂容所用的‘办法’,也很是拙劣呢。” 我的目光紧紧锁住他,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,“也请紫徽帝君……千万珍惜。”
他脸上的笑容明显一滞,眼中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。但不过瞬息之间,那抹了然便重新回到他的眼底,笑意更深,却也似乎更疏离了几分。
“大人这话,可真是玩笑了。” 他轻轻摇头,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切割,“你方才为我挡下吟啸那一刀,不过是出于你本性中的善良与果敢,不忍见血溅当场罢了。而舒曜神君……” 他刻意停顿,目光带着洞悉的力量,“却不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