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帝依旧端坐于主位右下方,淡定从容地啜饮着不知何时出现的仙茗,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我们三人,俨然一副袖手旁观、静待好戏的姿态。他的沉默,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。
恰在此时,殿外仙光微漾,济笙灵神步履匆匆地引着一位仙官踏入司刑殿。来人身材魁梧,高头大马,一身劲装裹着贲张的肌肉,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,精光四射,锐利如鹰隼,看人时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皮囊、直抵灵魂的执着,仿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。济笙介绍道:“聂容大人,天帝陛下,紫徽帝君,这位是镇守天宝府的吟啸仙君。”
吟啸?我心中暗自摇头,确实孤陋寡闻,未曾听闻此名号。
吟啸与济笙一同向殿内诸位尊者恭敬行礼。然而,处于风暴中心的却霜,仿佛置身于另一个空间,对周遭的动静置若罔闻。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沉浸在那幅简单的画作中,眉头越锁越紧,周身的气息也越发凝重冰寒,仿佛那画纸上的线条正在他脑海中掀起滔天巨浪。
我的心思几乎全被却霜这反常的凝重所牵引,对这位新来的吟啸仙君,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。
“聂容,”天帝沉稳的声音适时响起,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,“先做你该做的事儿吧。” 这是在提醒我,无论如何,司刑殿的公务流程不可废弛。
“是。” 我压下心头的纷乱,应声道。
问茶也极有眼色地退后几步,站定在天帝身侧,将殿中主位区域让了出来,目光却依旧若有似无地落在沉思的却霜身上。
审问本就是走过场,但他们都在场,还是得仔细问询。就在我终于结束这例行问询,示意吟啸可以告退的瞬间——
异变陡生!
那位一直沉默寡言、姿态恭敬的吟啸仙君,突然抬起了头。他那双精光四射的鹰眸,不再是看向我,而是越过我,直直地、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,锁定了背对着他、兀自沉浸于画中的却霜!
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如同平地惊雷,瞬间炸响在死寂的大殿之中:“聂容大人容禀,吟啸今日前来司刑殿,并非只为接受审查。”他微微一顿,目光锐利如刀,语出惊人:“吟啸知道——是谁封印了紫徽帝君的记忆!”
他向前踏出一步,气势陡然攀升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此事关系重大,还请大人……近身说话!”
我一愣,心头猛地一沉。封印却霜记忆?这吟啸怎么可能知道?!巨大的荒谬感和隐秘被戳破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我。
“这就不必了吧。” 问茶的反应比我更快,几乎是吟啸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已踏前一步,挡在了我与吟啸之间。他脸上那惯常的笑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锐利与不容置疑的冷硬。他声音清朗,带着一种刻意强调的坦荡:“今日司刑殿有天帝陛下坐镇,紫徽帝君亦在堂前,天威煌煌,仙光普照,有什么要紧事,是不能光明正大、当众言明的?”
天帝微微颔首,目光在问茶和吟啸之间扫过,沉声道:“凤黎所言有理。” 我见状,也连忙跟着点了点头,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头那莫名的不安。
问茶似乎很满意我和天帝的响应,紧绷的唇角稍稍放松。然而,我们都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人——这殿内真正拥有此事决定权的紫徽帝君,却霜,尚未表态。
他依旧沉浸在那幅画中无法自拔。那单薄的宣纸仿佛蕴藏着无穷的魔力,牢牢吸附着他的视线。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描摹着画中那悬崖背影的轮廓,神情专注得近乎痴迷,仿佛真能从那寥寥数笔间窥见一个鲜活的生命。他甚至没有抬头,清冷的声音便已响起,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:“聂容大人,请下来一趟。”
我们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——紫徽帝君这是急于找出封印他记忆的“罪魁祸首”,才让我下去听取吟啸的“秘密”。谁又能想到,正是这看似合理的命令,即将引向一场猝不及防的“血光之灾”?
天帝对此倒没什么异议,只是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,目光深邃难测。
而问茶,自从却霜开口让我下去那一刻起,他的视线就再未离开过吟啸。那目光不再是玩味或探究,而是变成了一种冰冷的、全神贯注的审视,如同最老练的猎人锁定了目标,凝重得仿佛要穿透吟啸的皮囊,看清其下潜藏的所有意图。吟啸在他这样的注视下,身形似乎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我强压下心头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,硬着头皮,一步步极其缓慢地向吟啸挪去。越靠近,越觉得他那张看似恭敬的脸上,挂着的笑意无比诡异——那嘴角上扬的弧度过于僵硬,眼底深处却闪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与……疯狂?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,我几乎想立刻后退,逃离这令人窒息的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