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他能成功为你续接上那一截断裂的姻缘线,” 他的话语如同利刃,剖开我试图遮掩的心事,“那就足以证明,你们之间是有缘分的。至少……”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笃定,“说明你心里,是有他位置的。这情意,并非强求。”
他向前微倾,目光如炬,仿佛要穿透我的灵魂,问出了那个直指核心、足以揭开所有伪装的问题:“却霜冒昧问一句,” 他的声音很轻,却重若千钧,“之前惹得大人那般心伤欲绝、断情绝念之人……恐怕,并非眼前的舒曜神君吧?”
“呵,” 我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,带着几分自嘲,又努力维持着表面的豁达,声音听起来甚至有些刻意的轻松,“在这上界,有什么事,能瞒得过紫徽帝君的法眼呢?” 不等他回应,我径直承认道,“聂容一向……不太执着于强求。”
他闻言,神色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恍然,仿佛印证了某个猜测。随即,那清冷的嗓音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捕捉的、近乎审视的赞赏:“聂容大人虽说修为尚需精进,但这份心性,倒是比上界大多数仙神都要洒脱通透。” 他话锋微转,指向方才的判决,“处置吟啸,亦不盲从严苛仙规,懂得权衡,留一线余地。如此,日后若再见天狼星君,也能有个交代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沉静地落在我脸上,问道:“不知大人……何时能得空闲?”
他这一问,才猛地将我拉回现实——问茶!我心头一紧,所有的伪装瞬间褪去,只剩下纯粹的焦急:“眼下问茶重伤未卜,聂容怕是……片刻空闲也无。” 这话出口,几乎是直接堵死了他可能的邀约或下文。
却霜微微一怔,随即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恐怕这位位高权重的帝君,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干脆利落、不留情面地拒绝他“空闲”询问的仙吧。他再次看向我的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,平静地退让:“那,聂容大人先去忙吧。司刑殿这边,我先代为看顾,待你回来,我再回定宁天。”
这个提议合情合理,我无法拒绝。那句“帝君请先回去休息”的话,此刻在喉咙里滚了几滚,终究觉得苍白无力,毫无说出口的立场。就在这时,他却忽然抬手掩唇,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咳。
我的心像是被那声咳嗽猛地攥紧,瞬间一片兵荒马乱。再也顾不得其他,我几乎是慌不择路地转身就朝殿外跑,边跑边匆忙回头喊道:“我立刻去把济笙叫回来!等他回来接手,帝君便请回定宁天吧!” 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。
“当心!” 他压抑着声线的提醒几乎是同时响起,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。
然而——
“咚!”
一声闷响伴随着额头的剧痛,宣告我的判断再次失误。我又一次,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道该死的、仿佛专为我设的门框上!
“嘶……” 我痛得倒抽一口冷气,赶紧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捂住额头,狼狈地揉着。回头望向殿内那个颀长的身影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傻笑,试图掩饰窘迫:“没事儿!多撞几次……就、就习惯了嘛!”
“你……” 却霜似乎想说什么,但终究没出口。然而,那一直绷着的清冷面容,却像是被阳光融化的冰面,喜意毫无预兆地在他嘴角眉梢层层堆积、漾开,最终汇聚成一个忍俊不禁的、极其生动的笑容,如同雪山初霁,晃得人眼花。
这笑容……如此熟悉!上次这样狼狈分开的情景,瞬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。一股混杂着羞恼和莫名悸动的热意直冲脸颊,我再也不敢看他,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,逃难似地拔腿就朝九天行宫的方向没命地狂奔而去!
冲出司刑殿大门的刹那,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角落桌案上那个不起眼的木盒。它就那么随意地搁在一堆卷宗书本边上,灰扑扑的毫不起眼。此刻折返回去特意拿取显然不合时宜,我只在心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念头:却霜……应该不会注意到这么个小东西吧?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我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消失在殿外的云雾之中。
驾云疾驰,凛冽的风却吹不散心头的郁结与怅惘。他于我,就像一杯明知剧毒的鸩酒,每一次靠近都带着饮鸩止渴的致命诱惑。理智在嘶喊着远离,可这决心,每每与他相遇,便如同风化的岩石般脆弱不堪,瞬间粉碎成灰,徒留一地狼藉。这仿佛是无法挣脱的宿命,沉甸甸地压在心头,让那份怅然愈发深重。
匆匆赶至九天行宫,天帝齐海正端坐于外殿主位,手中一盏清茶,面色却沉凝如铁,不见丝毫品茗的闲适。偌大的殿内,不见其他仙侍,只有济笙垂首恭立一旁,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