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额间的印记,”他指尖似有若无地拂过那处,“颜色愈深,刻痕愈显。此伤为谁所负,却霜不问。”他收回手,目光投向殿外虚无,“痴情树下,此刻定是落英如雨,铺天盖地。下界有言,事不过三,便以三日为期吧。”他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难以捉摸的弧度,“否则,我怕那月下老儿等不及,要提着他的拐杖来拆了这司刑殿的匾额。”
余光里,他另一只手似乎本能地微抬寸许,却又无声地垂落身侧,仿佛某种未竟的意图被悄然敛去。最终,他只是稳稳拿起那本厚重的律令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:“今日律令之中,尚需增补几则细则。此事,便由本君代劳了。”
他静静伫立,目光沉静地落在我脸上,似在无声征询。我痴痴地凝望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,仿佛跌入了一泓映照前尘的幽潭。刹那间,瞳孔深处景象流转,竟如观下界那铭刻宿缘的三生奇石!
浮光掠影中,两道身影于熙攘人潮间执手而立。一白一紫,风姿绝世,惊心动魄,却奇异地未引半分侧目。那紫衣身影微微侧首,语气带着一丝孩子气的不满,清晰传来:“订百年?倘若生命只剩一日,岂非失信?若生命绵长逾百岁,那余下的无尽岁月……又当如何?”
白衣男子闻言,眸中漾开温润笑意,抬手极其自然地拂开对方颊边一缕微乱的发丝,声音如春风拂柳:“百年不过虚指,红尘中人,借此喻一生一世罢了。却霜……何须如此较真?”
“一世怎够?”紫影倏然逼近,目光灼灼,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,“要,便要地老天荒,永无止境!你……同不同意?”
回应他的,是白衣男子倾身覆上的、一个温柔而坚决的吻。气息交缠间,一个轻若飞絮、却又重逾千钧的字,无声地烙印在彼此心间:“好……”
那缠绵悱恻的尾音犹在耳畔萦绕,眼前却霜的身影,连同那迷离幻境,竟如流沙般悄无声息地消散在虚空之中,不留一丝痕迹。
一场大梦,乍然惊醒。
我如梦初醒,下意识地伸手向前抓去,指尖徒劳地划过冰冷的空气,最终……只掬回了一捧穿堂而过的、彻骨寒凉的风。
既然却霜要查那胆敢封印他记忆的“神仙”,场面功夫自然要做足。待济笙一回来,便即刻受命,需踏遍上界诸天,将近期但凡靠近过、甚至只是路过定宁天的神仙,尽数“请”来司刑殿问话。
司刑殿本就是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办案之地,而定宁天更是紫徽帝君的清净道场。我本以为,牵扯其中的神仙应当寥寥无几。谁曾想,命令甫一传出,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,各路仙家如同赶赴蟠桃盛会般,乌泱泱地涌了进来!
第一日,我便见识了上界的“众生相”。从捧着茶盘、步履轻盈的小仙娥,到拄着蟠龙杖、老态龙钟的仙妪;从身高不过一尺、蹦蹦跳跳的垂髫仙童,到鹤发童颜、气度威严的六尺老翁……我手中的判官笔,在记录他们“供词”时,抖得几乎握不稳。最终,索性掷笔不记!任他们口若悬河,千言万语总能七拐八绕地证明自己确曾“靠近”过定宁天,但无一例外,皆赌咒发誓绝非那胆大包天的封印者。
离谱的是,连下界的土地公、山神爷都吭哧吭哧地爬上了九重天,挤进殿来凑热闹!理由更是令人绝倒——定宁天,可不就悬在他们那座小破庙的正上方么?
更离谱的是,仙子们趁着这阵风,把司刑殿的肃杀气硬生生变成了脂粉气。
天爷!!!降道天雷劈了我吧,也好过在此受这份活罪!
济笙在一旁看得分明,趁着一丝喘息之机,低声苦笑道:“大人,您这可是引火烧身,自找的应酬。司刑殿外多少双眼睛盯着这‘觐见’帝君与你的机会?得了这个由头,还不绞尽脑汁编排借口前来‘拜会’?”
真真是……哑巴吃黄连,有苦说不出!
翌日清晨,奉左和迎右被济笙引了进来。他们踏入殿门时,我正将双脚毫无形象地翘在案几上,怀里抱着个空白的卷宗,嘴里还叼着笔杆,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。我心中了然,这俩小子多半是借着这个由头,专程来看我的。毕竟他们本体受困于方偏门,以往难离太久。这一别数日,倒见他们身形挺拔了些,眉宇间也添了几分沉稳。
“拜见大人!”奉左一如既往地带着几分讨巧的殷勤,笑容灿烂,“大人近来越发显得……嗯,意气风发了!”这话听着,怎么都像在努力憋着笑。
迎右则比他沉稳得多,目光在我那翘起的脚上停留一瞬,又若无其事地移开,规规矩矩地拱手道:“大人许久未归方偏门,想是在外……过得极好。”语气平静,却仿佛藏着点揶揄。
我叼着笔杆,目光放空地投向雕梁画栋的天花板,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舒曜神君曾断言,我聂容啊,就是个‘入赘’的命格。先前入赘了定宁天,如今又‘入赘’到这司刑殿。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