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笙似是见惯了这般转折,垂首应道:“是!”
果果怯生生地望了我一眼,转而对着却霜,声音软糯却认真:“谢谢却霜哥哥!果果一定用心牵线,绝不敢再胡闹了。”
瞬间如遭雷击,僵立当场。千般揣测,万般思量,也未曾料到果果竟与他如此熟稔——熟稔到可以这般肆无忌惮地撒娇求助。
却霜佯装不悦,横了他一眼:“你呀!未化形时就调皮捣蛋,屡教不改。此番又是故意为之,真当本君不知?广浩天官不在,你便如此放肆!这位新任天官,本君尚不识得。今日若非本君在此,你可知差点小命不保?”
果果一听,急忙为我辩解:“可他是哥哥呀!他……他今天兴许是头疼得厉害,才说了胡话。却霜哥哥别生气,好不好?”
好个乖巧懂事的孩子!本仙此刻内心汗颜无比,却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感激。纵使为他再磕几个头亦心甘情愿。
却霜眯起眼,状似为难地看着果果:“我看你这哥哥……着实不大靠谱。”那未尽之语,分明是劝他莫要再认这个“哥哥”为好!
果果真真是件贴心的小棉袄。他竟学着大人的口吻,煞有介事地向却霜提议:“那……却霜哥哥在上界多教教他不就好了?”
却霜闻言,眉头微蹙,愁容更深:“你确定……你这个哥哥,他受教?”
“嗯……”果果歪着小脑袋,竟对着我轻轻摇了摇头——本仙的颜面,此刻算是彻底扫地了。他随即又一本正经地补充道:“不过月翁常说,痴情种子大多是可教的,就是固执起来,九头牛都拉不回!”
却霜扶额轻叹:“罢了,本君知道了。你且随济笙灵神去吧。”
果果乖巧地站起身,对着我们一一躬身行礼。最后,他转向我,调皮地眨了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,清脆道:“哥哥,再见啦!”
随着他们的离去,大殿陷入一片沉滞的寂静。却霜又拾起那卷《律令》,旁若无人地翻阅起来。我僵坐于主位之上,只觉百无聊赖,胸中似有千言,却又寻不到一个合适的开口契机,只得与他一同困守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。
思绪翻腾,我细细回溯凌霄宫中的种种对答。此刻方如醍醐灌顶,惊觉自己竟全然坠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——“削除仙骨,永为孤魂”,分明是律令中对断他人姻缘线者的严惩!而却霜等人自始至终盘问的,皆是自断姻缘线者当如何处置。至于果果,其过错确凿的,不过是一个“看守不力”罢了。
正当我沉浸于这番迟来的自省与懊恼时,一股清冽的冷香悄然逼近。眼前光线蓦地一暗——却霜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立在了案前。他修长的手指将摊开的《律令》轻轻推至我面前,指尖点在书页末端那几片本应空白的素笺上。
“聂大人书法造诣超凡,诸体皆通,令人叹服。”他声音清冷,听不出喜怒,却字字如针,“只是……这字里行间蕴藏的怨怼之气,未免过重。不知大人这一笔一划,可曾将胸中郁结尽数宣泄干净?”
我下意识地垂眸望去——
那本该洁净无瑕的纸页上,竟密密麻麻、一行又一行,铺满了同一个字!或狂放不羁,或清隽内敛,或古拙质朴……无数形态各异的“霜”字,如同无声的控诉与烙印,赫然铺陈于眼前,刺目惊心!
四肢百骸瞬间僵直,一股灼烫的热意直冲耳根。我强自镇定,喉间挤出两声干涩的“呵呵”假笑,指尖微颤着迅速将那烫手山芋般的律令合拢,紧紧压在掌心之下。目光飘忽,不敢与他对视,只勉强挤出几个字:“此……此乃闲极无聊的涂鸦戏作,粗陋不堪,污了帝君清目,实在惭愧。”语毕,只觉脸上火烧火燎,视线更是无处安放,仿佛连殿中的空气都凝成了细针,扎得人坐立难安。
却霜对我几乎要烧起来的尴尬置若罔闻。他微微蹙眉,神情是纯粹的困惑,仿佛在审视一件难以理解的器物:“看来阿泽……当真是极宠你。”他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,发出玉扣般清响,“律令末页的留白,竟能由着你信笔涂鸦;连这森严天律,也敢任你当作儿戏把玩。你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带着审视,“与子恒的母亲有几分皮相相似。除此之外,究竟何处值得他这般破格?记忆中,他对旁人,可从未如此放纵过。”
他话语坦率,不带丝毫讥讽,正是这份认真的不解,更让我心头一刺。我深知自己在他眼中已无甚好印象。若他知晓是我擅自封存了他的记忆……那后果,我简直不敢想象。
“帝君说笑了。”我垂下眼睫,避开那探究的目光,声音努力维持平稳,“天帝陛下与您的交情,岂是旁人能及万一?他不过是看聂容略通下界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