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左立刻接腔,努力绷着笑,语气却带着点挤眉弄眼的促狭:“大人您这般风姿,想排遣寂寞还不容易?九重天上的仙女姐姐们,哪个不是翘首以盼?方偏门您那住处,早前不知堆了多少她们悄悄送来的心意!可惜您自打玉街受伤,就没空回去瞧一眼。我们俩呢,又只顾着埋头修炼,那些宝贝礼物,怕不是都蒙上厚厚一层灰喽!”
这倒是个意外消息!我“咦”了一声,坐直了些,奇道:“她们既知我在司刑殿,为何不直接送来此处?巴巴地跑方偏门作甚?”
一旁的迎右压低声音,小心翼翼地解释:“听说是……紫徽帝君亲自吩咐的。言道大人初掌司刑殿,需静心熟悉政务,不准任何人前来打扰。”
又是却霜!他定然指使济笙对我隐瞒了不少事儿。当初他若有这份“好心”,想让我“静心熟悉环境”,怎么不顺手把那些招惹我的麻烦一并料理干净?想到此处,刚到嘴边的笑意硬生生化作一声长叹:“哎!所以啊,你家大人才这般‘寂寞如雪’。急需知心人儿来关怀抚慰,以解这深宫……呃,深殿寂寥!”
奉左与迎右本是方偏门池中一株并蒂仙莲,见之清心,化形后便被问茶遣来做我的侍从。此刻,看着他俩面面相觑,一副想笑又不敢笑、欲言又止的懵懂模样,连日来的郁结竟似被清风吹散了几分,心头难得轻松起来。
“你寂寞个鬼——!”
殿外蓦地炸响一道熟悉又极具威严的怒喝!
这声音如同九天惊雷,吓得奉左迎右浑身一哆嗦,“噗通”一声齐齐跪倒在地,脑袋磕得砰砰响,舌头都打了结:“拜、拜、拜见天帝陛下!”
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嗓音惊得魂飞魄散!嘴里的笔杆“啪嗒”一声掉落在地,整个人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一弹,险些连人带椅栽到桌子底下去!
刹那间,殿内本就充盈的仙光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源头,骤然变得辉煌璀璨。霞光瑞霭交织流转,映照得玉柱金砖流光溢彩,满室生辉,端的是五彩斑斓,令人目眩神迷。
率先步入的是上界那几位声名赫赫、高贵冷艳的大仙。
高指的是一板一眼、步履端方的齐海天官,身形挺拔如松,每一步都似丈量过般精准。
贵自然是不怒自威的天帝陛下,衮服煌煌,周身笼罩着无形的威压,甫一出现,整个司刑殿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。
冷如霜雪般凛冽的气息,非却霜莫属。他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,冰魄似的眼眸扫过之处,温度骤降。
艳则落在最后进来的问茶身上。这“艳”字并非指他衣着华彩,而是他唇畔那抹春风化雨般的笑容,明亮、温煦,如同初阳穿透云层,映得他整张面容都生动明艳起来。
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便被那抹艳色吸引,多望了问茶一眼。心头那点微弱的火苗又摇曳起来——他信誓旦旦说要寻法子救我,莫非真有眉目了?这阵仗……天帝亲临,连同上界几位重量级齐至司刑殿,绝非寻常!我哪还敢在主位上耽搁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溜下来便拜:“聂容见过……”
“得了!”天帝广袖一拂,一股力道将我托起。他老人家面上是一本正经,嘴里吐出的却是惯常的不着调:“上界难得出了个像你这般不走寻常路的天官,堪称一股清流,正好给那些死气沉沉的家伙们做个标榜。可别让这司刑殿的肃杀之气给荼毒了才好。”说罢,又转向早已跪在一旁的奉左迎右:“你俩也起来吧。”
“多谢天帝!”奉左迎右齐声应道,这才恭敬起身,垂手侍立一旁。
子恒和天帝确实不止样貌相似,连这份偶尔跳脱、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都如出一辙。我心头一松,脸上立刻堆起讨喜的笑:“天帝严重了!司刑殿可是个好地方,三界六道,什么‘品种’的仙魔精怪都得来这儿‘观光’一番。不过嘛,”我刻意顿了顿,目光扫过眼前几位,“今儿这一拨,绝对是最名贵的‘品种’,聂容是由衷喜欢!”
话音未落,两道截然不同的视线便如实质般从天帝身后射来。一道寒冽如冰刃,一道温煦似暖阳。我下意识地避开那道冻人的冷芒,视线便直直撞进了问茶含笑的眼眸里。他眼中笑意加深,仿佛在无声回应着什么,看得我也不由得咧开了嘴。
“哼!”天帝一声冷哼,直接越过我,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主位右下方那张宽大的座椅上。他目光如炬,直射向我:“听说,却霜同意你下界为人了?”
彼时,我正与问茶进行着心照不宣的“眉目传情”,反应慢了半拍。
问茶步履轻移,擦过我身侧时,带着笑意的低语恰到好处地飘入耳中:“聂容大人,天帝在问话呢。”那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。
却霜仿佛全然未闻殿内这番动静,早已面无表情地坐回了他之前的位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