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和却霜的神色一般淡然,处置一个仙童的生死,在他们眼中似乎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我在殿下只觉得心凉如雪,寒意彻骨。闭上眼,果果那双带笑的眼睛便清晰浮现,他说过的话,字字句句都如锥刺骨,痛彻心扉。
“你们……真是无情。”
两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,同时冷下脸来,眼中尽是愕然与不悦,显然未曾料到我竟敢如此直白地出言指责。
天帝看着我,似乎想争辩什么,但终究没有开口。就在这时,殿中光华一闪,问茶捧着一个锦盒出现在天帝座前,语速急促:“启禀天帝,绝尘丹凤黎取到了。”
天帝眼皮微抬,语气轻描淡写:“嗯。你倒是马不停蹄。不过他自己都不在意这条命,你如此着急做什么?拿去给他吧。”
问茶捧着锦盒蹲到我面前,眸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心疼。他指尖轻触我的额角伤口,低声道:“忘了吧。”
天帝闻言,目光竟有些闪烁,避开了我的视线。一旁的却霜则低垂眼睑,指尖无意识地捻弄着腰间垂下的碧色玉佩。
问茶将锦盒递来的瞬间,隔绝视线的轿门便被他放下,只余门外珠帘碰撞,叮铃作响,清脆又寂寥。
他那全然无所谓的态度,竟轻易点燃了我心头的挣扎,几乎想冲他喊叫,让他回头看我一眼。但这念头是错的,我告诉自己,只要不再见到他,这颗心就不会如此痛楚。
看着眼前的锦盒,我没有伸手去接,只默然道:“问茶,我恐怕……要让你白跑这一趟了。”
话音未落,果果的身影再次从殿外冲了进来。这一次,他小脸上满是焦急,显然有要事。
“禀告天帝!”果果脆生生地喊道,“月老让哥哥立刻服下绝尘丹,痴情树的花……又开始落了?”他撅着小嘴,一脸不情愿。
我皱眉不语,抬手抚上受伤的额头,心中疑虑:莫非又是那额头印记在作祟?
倏然,青、白、金三道光芒自我面前交错扫过——不必想,定是他们三人所为。光芒掠过我的额际,我并未感到明显异样。他们究竟对我做了什么?无从知晓。
殿内陷入短暂的静默。果果侧过小脑袋,凑近我,天真地压低声音问:“哥哥,绝尘丹是什么呀?”
我对他摇了摇头,迟迟没有动作。
“月翁也不肯告诉我。”他咕哝着,声音虽小,却清晰地落进在场每个人耳中,“哥哥别吃!一听就不是好东西,上界的神仙总爱故弄玄虚。”
“果果!”我沉声唤他,心知他以为的悄悄话,早已被众人听在耳中。
果果调皮地吐了吐舌头,那眉飞色舞的鲜活模样,总能轻易软化我的心防。不知为何,对他,我心底那份亲近感日益加深。
“放心,”我低声安抚,“哥哥没打算吃。”
他脸上顿时绽开更灿烂的笑容。
“阿泽,三界不可留存隐患。”
原来方才那三道光芒是在探查——看来额头那痴情花当真又出现了。却霜较起真来真是执拗……不,他一向如此执着。
“紫徽帝君言重了,三界不会乱。”我望向那顶沉默的仙轿,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,“据聂容所知,仙脉之神……可断仙途。”
“聂容啊!”天帝眉头深锁,皱纹堆积,火气轻易被我点燃。他瞥了一眼仙轿,随即抬手指向我,声音陡然拔高,“你说说这都多少年了?!真想不到时至今日,你竟还未死心!上界就这般不入你的眼?本天帝今日把话撂在这儿,你想做人,绝无可能!便是死,你也得给我死在上界!”
“聂容不懂。”我迎着他愤怒的目光,字句清晰,“我身在上界为仙,并无寸功。欲往下界为人,天帝又屡屡推三阻四。如今身陷扰乱三界姻缘之局,想寻个清净地了断都不能,犯下过错又偏要牵连无辜……我看你们不是喜欢故弄玄虚,而是惯于强人所难。”
果果在一旁悄然无声地对我竖起了大拇指。问茶则捧着锦盒,静立一旁,默然无语。
“啪!”
天帝猛地一掌拍在案上,震得殿宇微颤。他竟转向仙轿,高声控诉,语气带着几分迁怒:“你瞧瞧,都把他给纵容成什么样子了!”
我脸色瞬间沉了下去,心头火起,恨不能立时割了他的舌头。天帝显然也意识到失言,懊恼地闭上了嘴。
“阿泽休要迁怒于人。”却霜的声音自轿中传来,不疾不徐,四两拨千斤,“我与聂容大人今日方是初次会面。倒是从你二人互动观之,天帝陛下似是对这位聂容大人颇为青睐?若论‘纵容’,也该是你之责。怎地又似当年埋怨朱雀那般,埋怨起我来了?”他轻巧地将干系推得一干二净。
问茶闻言,惊诧地望向仙轿,随后目光又落回我身上,眼珠来回转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