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打人时可从不留情。"他吐字如掷冰棱,尾音却缠着丝缕灼息,恍若雪山深处滚动的熔岩。
我后槽牙几乎要磨出火星。方才那记耳光裹挟的冰焰仍在皮下灼烧,指甲掐进掌心,才勉强压下要捂住脸颊的本能。满天琉璃灯映得他玄玉冠流转冷光,偏那被掌掴的右脸比灯焰更烫。
天帝的目光如寒潭深水:"好了,兴也助了,戏也看了,继续庆贺大典。"
云母屏风折射出九重天光,问茶依旧候在天帝身旁,济笙灵神玉笏上凝着冰晶,齐海天官绶带缠住我半截染血的袖摆——我们朝着墨龙纹冕服的少年们垂首,殿内回响着参差不齐的"拜见子恒殿下,拜见威越殿下"。
天帝玄色广袖刚抬起半寸,左上方紫徽帝君倚着玉座冷笑,"难得今日齐全,咱们放浪不羁的司刑殿大人回了,阿泽不表个态?"
满殿死寂里,三足乌铜炉腾起的青烟忽然凝成锁链状,天帝捻须时抖落细碎雷霆。"聂容,你可知罪?"
我迎着话头踏前半步:"知!
本就死寂的大殿里此刻更是连呼吸都不可闻。天帝掌中酒樽"咔"地迸开一道金纹。却霜突然将酒樽重重顿在案上:“那为何还不跪下请罪?”
我自踏入殿中起,那人眉峰便再未舒展过。他掌骨攥得青白,雪色广袖无风自动,想来此刻若能将我剜肉剔骨熬作血酒,怕也是甘之如饴的。
子恒尚不知下界那场变故,偏生又是却霜当众发难。少年攥着拳头手背绷出青筋,仍勉力弯起琉璃般的眸子:"纵使聂容触犯天规,总该容他分辩一二?这般不问缘由便要跪审......"
"他已知罪,何须分辩?"紫徽帝君广袖翻卷打断话音,方才还冷若玄冰的视线落在子恒身上时,却倏然化作三春湖光。他们眉眼间流转的温存像淬毒的银针,扎得我灵台混沌,丹府绞痛。
我稳住身形,舌尖抵着后槽牙扯出冷笑。当年是谁阻我屈膝,如今倒亲自判我跪碎这千年寒玉阶——好一个天道轮回。
心头痛楚压住翻涌的怨气:"帝君怕是贵人多忘事。"我扬颌迎上那道雷霆般的目光,"天帝赐我见圣不跪时,可没说这恩典还要分时辰场合。"
琉璃灯盏明灭不定的光影里,我话音掷地的刹那,凌霄殿内霎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。天帝手中杯盏磕在龙纹案几上发出脆响,与问茶目光遥相呼应,俱在对方眼中窥见惊惶。
金柱投下摇晃的阴影中,威越攥紧袖口朝我探身:"聂容......"尾音裹着颤意坠在冰凉的玉砖上。我垂首望着玉砖映出破碎的倒影,唇角弯起新月般的弧度。
"很好!"
锦靴碾过玉阶的声响如冰锥刺破凝滞,却霜广袖挟着熟悉的味道将我笼罩时,穹顶明珠骤然黯淡。他低沉的嗓音似惊雷碾过云层:"齐海天官,将聂容拿下。"
"帝君明鉴!"齐海踉跄着撞到朱雀灯台,青铜仙鹤口中衔着的明珠滚落脚边,"聂容大人究竟触犯天规第几章......"
"聂容。"却霜指尖擦过我耳畔,撩起一缕散落的发丝,"你是司刑殿的主人,自己说犯的罪该不该被拿下?"
他想降罪于谁,必有光明正大的理由。如今他想降罪于我——过往我在他身边呼吸时震动的尘埃都可算亵渎。
"帝君明察秋毫,聂容任君处置。"转身时目光扫过齐海颤抖的指尖,"还不听命?今日宴饮正到酣处,莫让血腥气污了诸君的眉头。"
细碎的骚动如涟漪般扩散开来。我轻笑望去,却见往日同僚个个面色铁青。威越霍然起身,玄色广袖带翻案上果盘,径自疾步走到我面前,胸膛剧烈起伏着:"你当这是玩笑?绑了你我们怎么痛快?"
我垂眸任沉默在殿中蔓延。威越忽然朝东席频频用余光示意,子恒终是叹了口气,撩起月白锦袍走了过来,眉峰紧蹙成川字:"聂容,你究竟在凡间......"
"不过去风月场寻些乐子。"我无所顾忌的回答,眼尾轻挑扫过殿上各个惊诧目光,"方才被他从胭脂堆里揪出来。"琼浆在琉璃盏中晃出潋滋波光,映得满殿仙娥都垂下头去。
子恒突然扶额叹息:"定是我连累了你!"
"与你何干?"我大惑不解。
待他附耳低语数句,我方知这兜头冤屈,原是九重天上那位的手笔。
月华泼洒九重天时,天帝拎着半尾焦香四溢的烤鱼,踉跄踏云落在蟠桃园西角的惦琴。鎏金檐角悬着的琉璃灯盏晃得他眯起眼,错把浮光流霰认作自家殿前的千瓣莲纹毯。
"聂容的手艺......嗝......"他揪住路过之人的绶带,将烤盘往人怀里一塞,"送去定宁天给紫徽......要趁热......"酒气氤氲间,全然未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