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月浸在池中碎成银鳞,我踩着满地霜华撞进下界此刻最热闹的风月场——花间蕊。朱弦急管撕开夜幕,浓香裹着胭脂浪涌来时,折扇抵住第八只欲攀肩头的柔荑:"要青衣绝色者,万金作聘。"
沉甸甸的织锦袋抛向半空,金雨落地的脆响引燃兽群。老鸨金箔步摇震落三枚珍珠:"贵客楼上请!有空的姑娘们即刻更衣——"
衣袍扫落整套青瓷茶具,我踞坐雕花桌沿冷笑,若他们知晓这场金雨实为顽石所化,不知还会不会如此疯狂。窗棂外星河倒悬,忽然想起广陵荼靡坊——众人亦是这般收拾满地狼藉。
"不是爱当补天人么?"指尖叩着空酒坛,琥珀残液在坛底画出讥诮的纹路,"若你当真踩着云头来付账......"鎏金烛台突然爆开灯花,惊觉这幻想比魔障更可怖——那厢在云端织补天命,这厢在红尘赊风流债,倒真应了凡间"仙人跳"的浑话。
描金瓷碟叩击紫檀桌面的声响里,十二盏芙蓉酥在氤氲热气中列阵。我支着下颌看那些退去的藕荷色裙裾,金叶子坠地的脆响惊飞檐角铜铃:"青衣要裹得住塞北雪,藏得下江南烟。"
老鸨鬓间金步摇晃碎满室烛光:"快给贵客换批伶俐的!"新进来的姑娘们腕间银铃叮当,我屈指弹飞玉冠垂缨:"眼波比檐下冰棱还钝——妈妈莫不是把在下当作收泔水的?"
两袋明珠滚过织锦地毯,老鸨丰腴的指节骤然蜷紧:"宝儿正梳妆呢,她裹着霜雪裁的绡纱……"话音未落,廊外忽然漫开温言软语。
"冤家~实在是没空~宝儿的心肝眼下可还在西厢候着呢~"娇啼穿墙而来,似雪貂掠过红梅枝。门扉被染着凤仙花的指尖推开时,我望着她罩在外层的霜绡怔忪——烟霞般的轻纱下,青色衣襟蜿蜒如子夜将临的暮色。
“公子久等,让宝儿来给你斟酒!”
众人见状皆鱼贯而出,鎏金烛台爆出灯花,她眼尾描着黛青,眸光流转似月下狐影。揽过纤腰时惊觉这截柳枝裹着刀锋,霜绡拂过鼻尖的刹那,沉水香裹着脂粉味呛进肺腑。
"酒哪有宝儿醉人?"我偏头避开她递来的琉璃盏,腕间血珀珠撞出闷响。染着蔻丹的指尖突然探向命门,我擒住皓腕的力道惊的她花容失色:"姑娘家碰这不详物件,当心折了福寿。"
她疼得钗环乱颤,泪珠悬在睫羽要落不落:"爷说是晦物,偏又贴身戴着......"拇指揉开她腕间红痕,我嗅到她发间藏着的熏香,陌生至极。
"明日赠你东海鲛珠串。"扯落半幅纱帐裹住她作乱的手,打横抱起时衣摆扫灭两支红烛。她温软指尖划过胸膛,朱唇贴着耳垂呵气:"爷眉间这道火纹......"
烛芯爆开的火星坠在鲛绡帐上,我扣住她欲抚额间的手:"想学?"
窗外更鼓恰敲三响,她仰颈笑得花枝乱颤,深紫衣襟滑落肩头:"要拿爷心头血当胭脂描呢~"
床帐滑落半幅的刹那,她突然盯着窗外颤声:"那边有鸟儿衔着团青光......"话音未落,仙鸽已撞破茜纱窗棂,尾羽扫落博山炉中半截沉香。
宝儿染着蔻丹的指尖刚触到玉简,青光便如毒蛇窜入经脉。我揽住她瘫软的身子时,头在雕花床柱上撞出火星。
这扁毛畜生抖落一份青玉简后便仓皇遁走,活似见了罗刹修罗。
掌心玉简沁着霜雪寒意,却霜的字迹如冰锥刺目:"若半盏茶内不见仙踪,本君当亲临相迎。" 最后"迎"字墨迹氤氲,一笔一划分明是凝了杀气的冰凌。
宝儿枕边落着簪花珠钗,我兀自冷笑——这哪是要"请",分明是要提着三清剑来抓逃犯的架势。
那人此刻定是眉眼凝冰的模样。眼锋如刀割裂暮色,薄唇抿成一线,寒霜覆面似雪原千里。我侧首将册子狠狠掷出窗外,指尖却缠绵抚过宝儿酡红的脸颊:"还是炽烈如火的人儿最合心意。"
那册子竟迟迟未传来坠地声响。后颈蓦地泛起针刺感,抬眼便撞见雪衣身影凝固在廊下。分明说好半盏茶时辰,此刻他左手紧攥玉简指节泛白,右手托着剔净鱼骨的烤盘,不像是来还盘子的,倒像是来砸场子的。
我垂眸嗤笑。这人总爱败人兴致。索性勾指在宝儿玉肩上画圈,任由金纱顺着玲珑曲线滑落。檐下风灯摇碎满室旖旎。
"滞留凡间就为宴饮作乐?"他嗓音裹着雷霆。烤盘在掌心发出细微裂响,也不像是来砸场子的,分明是索命的阎罗。
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却怎么都压不住,我仿佛一个被他捉奸在床的罪人。心里不断告诫自己:聂容,你连死都不怕,何必惧他?可指尖传来的颤意骗不得人。
"可不是么?"我贴着宝儿耳畔拖长尾音,"紫徽帝君伤我佳人时雷霆万钧,如今屈尊来收拾残局了?"唇峰擦过朱唇上的胭脂香时,空气突然凝成铁板。
左颊火辣辣的疼痛炸开,像有千根银针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