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是大人走后司刑殿的偏殿坍塌四五间,大门裂开几条缝,院墙倒塌了一堵,其他还好。”
耳边听见"偏殿坍塌四五间",茶盏温润釉面陡然裂开细纹。若真教人拆了司刑殿...
"问茶!"我猝然攥住他,"随我去奏请天帝,让他放威越出来修葺。济笙,你去把之前修订的律令收拾一下,我想带到下界处理去。"
济笙领命而去。
"换吗?"
问茶随手幻化出一件天青色衣服,我垂眸扫过身上赤色官服。"不必,"指尖拂过绣纹,倒觉出几分熨帖,"习惯了。"
云母屏风映出他骤然收紧的下颌线,待转过身时,他指尖已拈着犀角梳:"总要束发。"语气轻得像拂过妆奁的晨风。
当梳齿即将绾起熟悉发髻,我忽地按住他手腕:"用素绸带。"铜镜映出他悬在半空的手势,恍若被惊散的鹤影。“不要带冠,微服下界,把眼前碍事儿的拢去后面绑起来就好。”
青丝拢作一束时,镜台上那支琅玕竹发簪突然发出轻鸣。问茶握着象牙梳的指节青筋隐现:"那这个就用……"话未说完便被镜中我眉心的褶皱截断。
"锁进沉香匣吧。"我抬手拨开眼前的盒子将发簪放了进去。他忽然将掌心覆在我肩头,温度透过层层青丝渗进来,镜中映出他翕动的唇——
"聂容,其实..."
"我的命盘早碎尽了,与人无由。”
我凝视着他咬住下唇的动作,那抹殷红在苍白的唇色间格外刺眼。他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苦涩,像是把千年积雪都融在了眼底:"若我九世命劫渡过....."
尾音尚未消散在空气里,指尖已抚过他紧蹙的眉峰。我们都清楚未尽之言,问茶七成修为都化作流光镇压那双被妖气侵蚀的眼眸。我故意用袖口蹭了蹭他眉心,大笑着安慰:"你无需介怀,我这数世早夭的命数,可是上一世天帝亲批。"
他突然攥住我的手腕,墨色瞳孔里翻涌着云海。寒玉般的手掌贴着我的脉搏,嗓音沉如松涛:"无论如何都有我陪你。"
这句话裹着千年雪顶云雾茶的清冽。初见时他说要教我品茗,可后来却霜总在我捧起茶盏时掀翻棋盘——或许这就是天意。
司刑殿的玄晶石在地面折射出冷光,济笙捧着匣子迎上来时,袖间飘出淡淡的龙涎香。他躬身时道:"广浩天官的玲珑盒可纳须弥于芥子,请大人收好。"
嵌着星辉石的匣面流转着七彩霞光,入手竟比晨露还轻。我将它拢进广袖时,忽然想起什么:"若遇急事......"
"信鸟识得大人气息。大人要下界别忘了先告知天帝。"济笙垂首退至朱漆柱旁,檐角青铜风铃正撞碎斜照进来的残阳。
“自当不叫你为难!”
我和问茶驻足在凌霄宫鎏金匾额投下的阴影里,琉璃檐角垂落的铜铃正在风中摇晃。未能见到天帝,他只差侍从出来回了话,只说盛行无碍了,威越昨日便回督造府了,自去寻便是,别来烦他。
原本还想奏请下界,这下可不赖我,是他自己不见我。
穿过三十六道云门时,问茶突然握住我发凉的指尖。远处金丝绣云纹的蓝色袍角扫过白玉阶,威越躬身时腰间玉带几乎要折成直角:"司刑殿大人踏云而来,督造府今日怕要生出十丈霞光。"
他身后十二名仙侍齐齐俯首,云纹广袖铺开如雪浪。我故意偏头看向问茶袖口:"这辉光怕是藏在你袖中?"问茶指尖轻点琉璃瓦,折射的光斑在他眼睫上跳动:"午时三刻,正是金乌最偏宠督造府的时辰。"
威越突然振袖,带起的风掀起我衣摆:"大人身负天刑印,行止皆是天规具象,在吾等眼中犹如..."他忽然卡壳的模样引得后方传来闷笑。
"犹如烧红的烙铁?"我挑眉截断他。
廊柱后传来一波闷笑。问茶广袖掩住唇边笑意,墨色瞳孔里盛着碎金般的日光。威越猛地转身呵斥:"本官与司刑殿天官论道,尔等笑什么?"
"威越仙君。"问茶突然截住话头,指尖凝出一缕碧色茶烟,"何不考虑恢复真身?"
云纹砖上映出威越晃动的金丝蔽膝,他竟破天荒没有跳脚,反而慢条斯理抚平腰间玉带:"倒真能考虑一二。"镶着金丝银线的云头履碾过地上碎光,他袖间飘落的尘屑在离地三寸处化作虚无。
廊下青铜鹤惊飞,我亦作吃惊状:"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"
威越突然抬手截住一朵飘落的石榴花,花蕊在他掌心凝成微型星盘:"自你上次大病一场,子恒行为举止判若两人,如今倒学会用朱砂批注了。"他屈指弹碎星盘,金粉落进白玉栏杆外的云海,"司刑殿的惊堂木,惦琴的文书——连盛行都捧着命簿兢兢业业维持下界秩序,本君再守着这堆金镶玉的瓦当...成何体统。"
满庭仙侍的衣袂突然静默,威越转身望向凌霄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