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参商双星
    天帝的笑声在耳畔响成惊雷。我盯着他冕旒垂落的赤珠,忽觉那抹猩红正顺着云砖爬向脚踝——究竟要怎样的命格,才能让九重天都弯成垂柳?

    "却霜"二字突然割破混沌。睫毛颤动不止,这个名字恰似裹着陈年积雪滚过喉间,在肋骨间凝成永不消融的霜花。

    玄金龙纹铺就的云阶尽头,独属于紫徽帝君的玉座正吞吐星辉。当察觉他广袖下牵引的力道时,青铜地面突然映出我跪伏的影子:"小仙僭越伴驾,请帝君治罪。"

    金线绣的龙纹在他转身时绞碎流光。他垂眸的刹那,罡风似乎都凝在睫羽:"聂容?" 指节分明的手悬在半空,像是要接住坠落的星子。

    我听见月老倒抽冷气的声响,威越的佩剑与子恒的茶盏同时震颤。天帝冠冕的珠帘突然停止摇晃,整个凌霄宫化作一尊琉璃盏,盛着快要漫出来的死寂。

    鎏金地砖将我的颤音折射成千万片碎玉。左侧突然炸开子恒压抑的笑浪,他竖起的大拇指沾着茶渍,唇形张合如跃动的火焰:"好个惊艳亮相!"

    我盯着却霜衣摆上流动的纹路,突然扭曲成锁链形状。他转身时衣摆垂下的流苏扫过我的眉骨,云雾都在他睫羽间翻涌:"谁说你有罪的?"

    众仙的脊梁弯成满月弓弦,月老的红线从袖口钻出来缠住我脚踝。却霜忽然用玉色指节叩在腰间玉珏,清越龙吟震得我耳膜生疼:"起。"

    当他的手掌贴上我手背时,子恒的茶盏突然裂开。我听见天后凤钗衔着的东珠坠地脆响,天帝金红交错的冕服泛起涟漪:"你有没有眼力见,不知道搀扶一下?台阶湿滑当心伤着我家帝君。"

    却霜给了天帝一记刀眼,广袖扫过玉阶溅起星火,拽着我踏上台阶的力道却轻如拾羽,悄然传来的调侃让人手足无措:"站在这儿数清楚,日后要赎的罪可不止这些。"

    我腕骨几乎要烙进他的指印。身后翻涌的窃语凝成实质,月老的白眼、问茶的惊讶、就连威越的剑穗都在云砖上投出獠牙状的影。

    天帝摩挲着酒樽睨来的那眼,活似看廊下抢食的野雀。倒是却霜案头的星晷突然倒转,将满殿喧嚣绞成斑斓的雾——原来仙界的寿宴竟是流动的盛宴,有人倚着盘龙柱掷骰赌酒,有人踩着流云比剑生花,连贺礼都能随手抛进悬浮的锦匣。

    我盯着问茶指尖跃动的火精,那簇幽蓝正化作凤凰掠过威越的剑锋。子恒不知从哪摸出壶醉仙酿,冲我晃动的杯盏里映出千百个东倒西歪的凌霄宫。

    "聂容。"

    云絮漫过脚踝时,我正追着朵绽开的金莲虚影。却霜的声音混在编钟声里,像浸过霜雪的琴弦:"你当云阶是凡间的青石板?"

    鞋尖悬空处炸开万千星屑,我踉跄着跌回玉座阴影时,却霜的流云暗纹广袖正卷着残存的危险。高台上突然迸发的笑声惊醒了檐角沉睡的玉铃,仙娥们鲛绡披帛缠着笑颤的香炉青烟,天帝掌中酒樽泼出的琼浆在半空凝成笑纹。

    "三魂七魄总缺一窍。"天后鬓间九凤衔珠钗扫过却霜案前星盘,"倒是与子恒养的锦鲤般惹人疼。"

    我盯着云砖上子恒用醉仙酿画出的歪斜符文,那抹委屈尚未漫上眼角,却霜的指尖已轻点我后脊:"再盯着舒曜神君的火精看,当心烧了元神,下去吧。"

    我如蒙大赦,雀跃下台。

    鎏金蟠龙柱后的喧闹裹着酒香涌来。威越战甲上凝着冰霜的护心镜映出我狼狈模样,子恒直接拎着乾坤壶往我嘴里灌:"该罚你饮尽天河!"

    "当啷——"

    三只白玉盏撞出清越鸣响,问茶卦盘上突然跃起的命线缠住我手腕。醉意漫过睫羽时,我看见却霜眼睑垂落的星芒正穿透满殿荒唐,悄无声息地逡巡。每当我抬眼望向高台,总能撞进他眼底未化的雪色,直到天帝金红冕旒下的目光如熔岩横截而来。

    "该让天河的风涤一涤这满身浊气。"我扶着问茶起身,他指尖跃动的火精突然化作青鸟停在我肩头。

    "要陪你去么?"问茶笑问。

    我望着云阶下悬浮的贺礼锦匣,那些缠绕着灵光的宝物突然扭曲成下界荒坟前的纸钱:"劳烦用离火烧醒这两尊醉罗汉,他们袖里乾坤还藏着要给天帝的贺礼,旁人也罢了,他俩不亲送也太不像话了。"

    子恒正抱着威越的战靴说醉话,盛行自宴会开始应酬就没停过。此刻他胡乱摆手:“不去不去,他又不缺贺礼。”

    "你当这是凡间菜市讨价还价?你今日若是去了,往后再用我的脸招摇撞骗,聂容保证不说什么。"我踢开一旁滚落的酒壶,子恒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。不知谁手滑酒杯砸中云砖时,我听见高台上星晷转动的声响混着一声含糊不清的冷哼:“真是大方。”

    惊的我莫名瑟缩了一下脖子。

    刚迈过凌霄宫门槛,寒玉般的凉意便攀上眉心。瑶池外霞光如练,祥云飘飘,浮动着醉仙们半褪的广袖,琼浆玉液在夜光杯中流转成星河。忽有鸾鸟衔着金铃掠过,惊起片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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