沾着酒香的青云。

    "飞仙留步。"

    回身却见一身环佩叮咚的少女歪着头，白皙饱满的额下是一朵合欢花仙印，琥珀色瞳孔里跃动着狡黠流光。她腰间别着半壶未封口的桂花酿，玉笋似的手指正捻着我袖口的金线。

    很少有善良正直的仙敢主动接近‘妖风’，我疑惑道：“你是？”

    “当初一品堂初遇，飞仙却是只记得紫徽帝君不记得离愁了吗？"少女踮脚凑近，语气哀怨，"当日你虽不明就里，却也意气风发，可不是这般拒人千里的模样。"

    我不动声色地拢紧云袖。三界皆知一品堂是上界圣地，子恒都不敢轻易涉足。这位叫离愁的仙女出自一品堂，或许可以顺着她结识到素雅上仙，诊治一下我这失忆之症。她的眼睛同记忆中某段模糊的记忆重叠，刺痛沿着太阳穴游走时，她已拽着我往玉街走去。

    “走，我带你见见我姐姐！”

    少女拽着我跌进云霞织就的软榻，琉璃案几上浮着半盏冷茶。对座两道身影浸在蟠桃枝影里，月白云锦袍的那位正执笔批注玉简，袖口垂落的飘带随动作轻晃；着松烟色广袖的则斜倚阑干，指间转着支鎏金星仪，流苏坠子扫过满地零落的棋谱。

    "可算把活棋谱给您捎来了。"离愁整个人趴在云纹锦垫上，发间银铃随着扭动叮咚作响。那位执笔的被她的打扰害的手腕微顿，墨痕在绢帛洇开半朵墨梅。

    松烟色广袖忽地漾开星辉，广浩起身时惊起三两只栖在案头的青鸟。他腰间缀着的螭纹玉组佩撞出清音，目光所及之处魑魅魍魉皆无所遁形："我乃司刑殿广浩，上界都盛传，聂容飞仙破紫薇仙君的九幽阵时，连忘川水都凝作冰刃悬于青冥。"他执礼时神色是藏不住的惊讶，"今日得见方知，那些说书仙倌竟未描摹出尊者半分神韵。"

    我抬袖震开飘至眼前的各种气息，任其化作流萤散入星河："广浩君莫要折煞新晋小仙。"余光里始终静坐的沈故突然搁笔，玉简堆里露出半截绘着太极图的青玉镇纸，"倒是二位这参商双星对坐论道的盛景，才当真令明珠失色。"

    广浩低笑时，远处恰好传来司礼监的编钟声。他腕间缠绕的星河纱拂过棋盘，将残局搅成混沌云雾："好个参商双星——素雅，你这棋局怕是真要永世难解了。"

    离愁整个人陷在织金云锦里，指尖还勾着沈故腰间玄玉禁步。广浩话音落下时，少女突然翻身将鎏金错银枕抛向空中，惊散案头浮动的篆香青烟："姐姐若再不放行，我可要学司禄星君养的那只讹兽——"

    沈故腕间垂落的墨玉笔杆忽然敲在鎏银案几上，惊得离愁发尾银铃骤歇。松烟广袖拂过时，满地乱滚的碧玺棋子凝成星河轨迹："傲霜斋东殿的琉璃瓦，"她抬眼时额间天道纹闪过微芒，"经不起第二次雷劫淬炼。"

    我指尖还残留着少女翻飞而过的冰绡衣角，广浩已抬手斟开一泓月华凝就的茶汤，青瓷盏底浮着半片未化的霜纹。沈故起身时，袖中飘落的朱砂符咒突然燃成金蝶，绕着我的周身流转："飞仙别来无恙！是否是由于今次帝君不在身侧，故而这般拘谨？”素雅笑的眉眼弯弯，口中全是揶揄，她噙着笑踱近，腰间禁步纹丝未动，"傲霜斋欠你的那份人情，随时可来讨还。"

    我仓促收回悬在半空无所适从的手，抬眼正撞进她含笑的眸子里。广浩在旁抚掌大笑："正是这个理！素雅的人情便是本官的人情..."正怔忡间，早有仙娥捧着茶盏轻放在我面前，广浩广袖流云般扫过案几，一杯茶便已漂浮至我眼前："往后可莫同本官见外。"

    随后他便低笑，语气揶揄："飞仙不妨猜猜，如今这上界有多少仙娥在临摹你破阵时的风采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