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三章 执着
子几时学会骑马了?”话一出口才觉不妥,公子离京数月,学了什么他哪里能尽知?

    臻歆这才想起自己从未在莫翼面前显露过骑术,动作一顿,随即轻松笑道:“不会。你带我不就好了?”说着已快步走到马旁,动作行云流水般翻身上马,稳稳坐定。

    这一下惊得莫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急声喊道:“小心!慢着些!”

    高踞马背的臻歆神采飞扬,朝莫翼伸出手,催促道:“快上来!早些回去见三娘要紧,将军府里……可也有好些人让我无不想念呢。”

    见他这般神采奕奕,笑容璀璨,莫翼心中因他擅自离京、隐瞒行踪而积攒的种种不满,瞬间便在这迷人的笑意里烟消云散了。他不再多言,握住臻歆的手利落翻身上马,稳稳坐在他身后。

    “驾!”一声清喝,莫翼双腿一夹马腹。骏马长嘶,撒开四蹄,载着两人如一道离弦之箭,绝尘而去。

    阔别数月,将军府依旧如故,一草一木皆井然有序。臻歆的父亲尚在朝中未归,他归心似箭,甫一踏入府门便撇下众人,径直朝西厢房奔去。

    轻车熟路地穿过长长的回廊,绕过层层庭院,周遭仆役渐稀,环境愈发清幽。甫一踏入那道熟悉的月洞门,臻歆便扬声唤道:“三娘!我回来了!”

    对面厢房门应声而开,一位身着洗得泛白的粗布衣裙、面容饱经风霜的老嬷嬷探出身来。她身形瘦弱,眼中却盛满慈祥的暖意,见到臻歆,惊喜地朝屋内回禀:“三夫人!公子回来了!” 她正是常年侍奉三夫人的李婶。

    臻歆心头一暖,快步迎上,关切地问候:“李婶,几月不见,您身子可好?我娘好吗?”说话间,脚步已急切地跨入了屋内。

    李嬷嬷跟在身后,忙应道:“都好都好!就是前些日子阴雨连绵,夫人腿脚不便,只能在屋里闷着,怕是有些憋屈。不过如今总算放晴了,公子您也回来了,夫人心里头定是欢喜的!”

    屋内陈设素雅,一位气质温婉的妇人端坐在软榻上。她衣着简净,乌发如云,一双明眸含笑时漾起浅浅的酒窝,只是面色过于苍白,纵然略施粉黛,也难掩那份病弱的愁容。她腿上搭着薄毯,身侧矮几上点着安神的熏香,两杯清茶正袅袅冒着热气,显然已等候多时。

    “娘!” 臻歆几步走到榻前,跪坐下来,双手紧紧握住妇人微凉的手。

    妇人眼中盈满怜爱,却仍轻嗔道:“又忘了规矩?与你说过多少次了,按府里的规矩,将军夫人才是你名正言顺的娘,你该称我三夫人才是。怎的总不当回事?”

    对于这些繁文缛节,臻歆向来不以为然。若非大夫人此刻恰巧去了出嫁的大姐家探望,他还得先去正院请安方能来此。他仰起头,带着几分执拗:“我是您一手抚养长大的,在我心里,您就是我唯一的娘亲。”

    三夫人望着他,笑容里满是无奈与宠溺。她只是将军府的三夫人,娘家不过京城小吏,当年选秀落败,便被父母当作攀附富贵的筹码嫁入将军府为妾。半年前皇帝一纸调令,她家举家迁往遥远的随州任职,她则独自留在了京城。膝下无子,又遭冷落,形同弃子。若非有臻歆这个养子,这深宅大院里的孤寂岁月,早已令她心灰意冷。

    此刻,她轻抚臻歆的脸颊,怅然轻叹:“当年将你抱来时,你才那么小一点,如今都十八了……时光真是不饶人啊。”

    臻歆不愿沉浸在这略显感伤的气氛里,展颜一笑:“既长个子也长肉了,如今可不止‘小一点’了。”

    “快起来坐下说话,”三夫人拍拍他的手,“出去这一趟,性子倒像是更活泛了些。”

    “今日阳光正好,总闷在屋里做什么。” 臻歆依言起身,绕到软榻后,扶住椅背便轻轻向外推,“咱们去院子里晒晒太阳透透气。李婶,劳烦把熏香和茶点都移到外头廊下吧,夏日将至,蚊虫也渐渐多了。”

    李婶笑呵呵地应着:“诶!公子一回来,三夫人这气色瞧着都红润了!要不公子留下用午膳?我这就去吩咐厨房备些您爱吃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了,”三夫人轻轻摆了摆手,目光温柔地落在臻歆身上,“小清的饭食忌口多,交给莫翼他们安排更妥当。

    臻歆没有反驳。随着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碎片重新拼合,这具凡人身躯似乎也悄然发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。曾经需要精心照料的“陆清”的躯壳,如今承载着他这个仙魂,早已超脱了凡俗的饮食限制——吃什么都无碍,甚至不吃,也无妨。

    李婶接口道:“嗯,也是。全府上下,就数莫翼那孩子最懂怎么照料小公子,最是妥帖。”

    臻歆对此不置可否,只是低头,对轮椅上的三娘温声道:“好了,娘,我们去晒晒太阳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三夫人含笑应允。

    院中暖阳和煦,母子二人闲话家常,气氛温馨。约莫半个时辰后,三夫人便心疼臻歆旅途劳顿,催促他回自己院里歇息。臻歆顺从地起身告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