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应了声。他又念叨:“你知道我第一次遇见你时的那天有多少星星吗……”
‘数星星’是城北大部分人的习惯。晚上睡不着不会数羊,大多人都会从床上爬起来挪到看得见天的地方臆想。点点星辰会乱了人的意志,困意漫上了就睡在那地儿。
第一次见面大概是约架那次……那日晚上我把自己关起来了,便答道:“不知道,多少颗?”
“城北人不都喜欢数星星吗?”
曾经我是会数,但现在不会了。
我的记忆会瞒骗我,它和它的宿主一样狡诈爱说谎。过去的事忘了很多,除了那些频繁发生的。我没有不喜欢,好像是初中后,就没敢再看空中繁星。
他这说辞也蛮好笑的,“你听谁说的?”
迟悯侧着身子,一手支着脑袋,另一只空着的搭在被子上,呼吸可闻,“你告诉我的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告诉你的?”
他淡然道:“你记得我的时候。你说:伤心了可以数星星。”又接着说:“那晚下雨了,没有星星。”
我笑了下,但任凭我怎么想,脑海中根本没有能对应迟悯说的记忆。
月亮催使人说谎,空中点点光芒驱使人说怪话。
我想,今晚定能看得透云层。
身旁的心脏在跳动,它的主人说:“万辜,我看到太阳了。”
我调笑道:“应该是你梦里的哪户人家没关灯吧。”
这人呢喃着,“你都说是梦了,为什么不能有太阳。”
他挺会回嘴的,我也想象着太阳与月亮共存会是什么样的。
“迟悯,有太阳还会叫晚上吗?”
“如果起早,白天也能看到没消散完的月亮。万辜,有月亮时会叫做白天吗?”
“会啊,太阳比月亮更亮。”
他照着我的话说,“夜晚,天比太阳更黑。”
“万辜,看得到太阳的那天,是晴天吗?”
“是啊。”慵懒的尾音拉长,我合上双眼,“今晚空中有太阳、有月亮、有星星,那明天会是晴天。”
他不说话,许是睡着了。
轻薄的光透过窗帘铺在我的手上,几时有鸟驻足于窗台,带着夜间凌烈的风穿过没关好的窗户消散于室内。
意识朦胧时,躯体先清醒。常年畏寒的四肢此刻不再寒冷,拥抱我的不是冰冷的被子,而是身旁人温热的体温。
腰间挂着迟悯的手,我的胳膊揽着他的。
我轻轻拍了拍他,“喂,迟悯,起来了。”他没醒,连呼吸都没变。
邻床上传来一声极低的轻笑,幻听般不真实。迟悯很明显的愣了一下,那叹气似的声音不可能吵醒任何一个人,除非他早就醒了。
我又道:“迟悯,你醒了。”
到这这人才从容地睁开眼,我问他,“你什么时候醒的?”
他没狡辩,“你醒之前吧。”
“我刚刚叫你,你怎么不理我?”
“没听见,我赖床。”
我没回他,支起身坐着发现周乱早就来了,还一副见过大场面的样子。
他开口之时,我抢先问道: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五点多来的,五点半到的,等了一个多小时,你们起那么晚?”对于周乱来说让他七点起是不可能的了。
这件事我高一就知道了,那时刚熟悉,他总拉着我去看日出,当时天空一片孤寂无星陪伴,我爸起床气重把他骂了一遍。
为了补偿他,隔天熬了个通宵看着月亮藏匿,畏手畏脚走出家门,发现他靠着走廊冰冷的墙壁没敢敲门。
他叹了口气,“都几个月了,有哪里不舒服?”
我摇了摇头,他放心道:“那就行,我来时护士说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,看你住院样子都焉了吧唧的。”
真好。把人关着几个月,是草也会被闷死的。
周乱笑嘻嘻的站起身:“你之前康复训练都做的很好的,还总是躺床上睡觉,我看你就是懒的。让你走几步又不愿意。”
我故意撇了他一眼,“走给你看要是再摔着怎么办?”
“原来是怕呀。”他贱兮兮的开口,夸张的捂着嘴巴,“万辜小朋友胆子那么小啊,晚上睡觉是不是还怕掉下床去?”
“你躺这床上过一周试试呢?”
“这是好事,你就是闲的没事干,有手机不看,养生啊?”恢复的很好,他又开始打趣我了。
沉默半晌,我开口,“过几天请你们吃顿好的!”
迟悯挪到我身边,“我会做饭。”
我看着他,“你是厨师?”
他也不说话了。
沉寂如潮水次次拍打岸边,岸上挣扎着一条干死的鱼。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