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这地唯一靠近的海只有尚渺,几十年前叫臭血湾。那几年城北闹饥荒,人饿的只能吃树皮,但小孩子消化不良,啃了树皮肚子个个涨的顶大,为了充饥都没当回事,最后死了还那个样子,被丢到了海里。
但土不带走死人,海不带走亡魂。尸体最后被冲上了岸,远点看和肥鱼没什么区别。死人定是不能吃的,被水淹发白的尸体最后由野狗吃掉。
自此又转变为人吃人,各个都撂到臭血湾,血先染上半片海。
近几年政府有在保护这小地方唯一的海,清洁的再怎么干净,那股味还是会由心底漫上来。
不过很少人传海的谣言,海里的亡魂,都曾经是活人的孩子。身不由己罢了,为了逝者安息。
我瞪了周乱一眼,迟悯不知道他都不可能不知道,“你想要我死还是觉得尚渺海干净?”
迟悯冒出来一句,“尚渺海是什么?”
周乱拿手机递给他让他自己看,又“嘿嘿”一声,“没让你游,去看看也行啊。不去尚渺,城中有呀。”
我眉头皱了一下,“去城中干嘛?”
“陪我去见个人,顺便看看嘛。”句末带点撒娇的意思。
迟悯看着手机头也不抬,面不改色说:“我要去城南,顺路?”
“不顺路。”
我接话,“屁的不顺路,南北走那么多条路,你就没一道看上的?”
周乱很真诚的看着我,点了点头。
“那行吧。”
……
过一会周乱就走了,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迟悯。
在问他什么时候走的同时他开口道:“可以带上我吗?”原本平淡的语气在听到我说的时瞬间变得可怜,眉头皱着,嘴角也撇了下去,“你很想让我走?”
我当机否认,“没有!你想一起去也可以的。”
迟悯还是一副阴沉沉不开心的样子,他的泪水化作天空一滴泪珠,落地时碎成数片。
“你哭什么啊?”
他抹了把眼泪,“我没哭!”
像小孩子一样,没要到糖就开始哭。
我起身给他递了张纸,重复道:“你哭什么?”
没得到回复。
迟悯过一会就不哭了,语气依旧不带太多情感“我带你出去走走?”
头一次萌生出对雨的恐惧,我心底是怕的,怕一个脚滑又躺到病床上,只好提醒他,“外边下雨了……”
他拿出那把黑色的伞,“我知道,带伞了。”
腿早就好的差不多了,但我还是小心点挪动着,迟悯后来看不下去搀扶着我走。
到了医院侧门,迟悯撑着伞,刚踏出一步,有什么东西朝我这撞了过来。
内心直呼完蛋,迟悯扶住我,身后的重量也消失了。
正了正身形,抬眸时发觉对面站着个看似冷静,但眸中透着无措的男人。看样子比我大不了多少,一头自然的黄色,眼睛眯着像是看不清,眼皮像是哭肿了,“不好意思,下雨路滑我站不稳,看不见。”
“没事没事。”
他递来一张卡片,“我是许从至,这是我的名片,如果有事请打给我,我全款负责。我现在有急事,得走了,真的很抱歉。”
我点了点头,他着急忙慌地走了。但他的名字还在我心中不断思索。
“怎么了?”迟悯问我。
“我好像见过他…也不算见过吧,只是记忆中有个与他很像的人,但我想不起来了……”
他没有说‘想不起来就不要想’,而是问我,“你什么时候的记忆最薄弱?”
我不假思索道:“初中?初中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了……”
迟悯愣了一下,淡声道:“你觉得他像学生吗?”
我摇头。
“你觉得他像老师吗?”
“我初中老师没有黄毛吧。”
“初中有什么特殊的事或者人吗?能让你记那么久,一定很重要。”他特意加重“重要”二字,许是在提醒我,但无论是否,我都想不起来了。
他又很耐心地给我出主意,“小时候的事能记得吗?”
应该就是小时候的事,印象中总有双手摸我的头,身边站着一个已逝的人,他们的脸都被抹去了,随着时间变的模糊。
侧过头,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低沉地脸,像是覆盖着一层无法抹去的阴云,“迟悯……”
他也看向我,眸中关着一个同样低落的我,“怎么了?”
雨点打在伞上,划过伞面坠落于地面。铺面而来的青草香,连树叶都在小幅度的哭泣。
我不说话了,他也揣着耐心没催我。良久,我开口,“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?”
石子路铺的平整,花坛中的芳香不敌余株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