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哥脸部动作丰富,痛苦、挣扎、失落……多种情感融合在两颗深色的瞳仁,那处埋没着曾经的我。
我可以死在任何一个人的眼中,但绝不能是我哥的,直达心底的恨意会贯穿他的双眸。
他张嘴,吐出四个极其讽刺的字——“回来看你。”
简短的四个字,却如波涛汹涌。不明的液体浸没我的感官,只有眼睛是干涩的。
曾经阴雨连绵的城北从来见不到我哥的身影,被打时从没人为我出头,想哥哥的愿望从未实现过。
曾经的纸船摇摇晃晃的飘在湖中,有时停泊于湖中央,许愿能空出时间去向陆地,风推着他前进,水渐渐染上船身。
如今,船翻了,泡成了纸糊却被人捞出扔进了垃圾桶,愿望终于实现了,它终于可以歇息了。
在不抱希望时实现的愿望和噩梦没有区别,用苦难换来的礼物和刺向自己的刀子也可以划等号。
“不需要。”我说。
我哥自顾自握住我的右手,手臂上有几点针扎过的痕迹,但不敌左边的多。
他圈住我的手腕,还空出很多,话里带着明显的担忧,“怎么瘦了那么多……”语速很慢,显得些许落寞。“没有好好吃饭吗?”
他没得到回复却还自言语道:“哥哥这几天休假,在医院陪你好不好?”
“不要,有人陪我。”我很快的瞟了他一眼,随后又看向别处。
“迟悯吗?”
我果断点头,这是是借口,等他走后我会和迟悯解释的。
被点名的人终于抬头,小幅度的动了动唇,应了一声。
我开口问我哥,“你不回家看爸妈?”我哥看着我的手像是愣住了,许久无言,我又重复了一遍。
“看过了。”他顿了顿又接着道:“我不知道你在哪个医院。”
“你回来干嘛?六年不见家住哪还记得?”
那人声音极轻的叹了一声,一字一顿道:“六年不见,又不是六年没来……”
语气就像小时候一样。那时哥哥没有走,我还没有忘记他的名字,爸爸妈妈还不会吵架,他们也不会打我。
我有个很好的哥哥。
他15岁那年的雪很大,陪我过完最后一天的生日就走了。
人们都在抢回家的车票,可他却走向离家更远的地方。
白芒中的一点身影,背着太阳、离开家乡、朝着我看不清的地方走得更远。
我居然没有追上他。
那时,就算他比我高多少,我都可以追上他的脚步,从背后拥抱住那唯一的哥哥。
我哥眼睛不好,我说我可以做他的眼睛。但我居然看不清他的去向,连带着他的身影、他的笑容、他的声音一同淡去。
他走的那么果断,好像一切都无所谓。
我哥的冬天从来不是我的,最后一日的雪只是它的附属。
我恨我哥的冷漠、不在乎、不关心,但他只是不知情,看着他的眼睛,短暂的时间却让我再也起不了恨意。
最后我闭上了我的眼睛,不耐烦道:“你很烦,我恨你,滚。”说完就后悔了。
六年对所有人的怨恨全都刺向了这个与我连着血缘、比我大五岁的男人身上。
我不敢看他,划过他脸颊的泪珠上都能印着他的疲惫。
道歉的话止于喉咙,他比我更早点头。
他走后,天下起了雨,雨点带着自然的生灵,每滴都藏着他几年未干涸的泪。
室内裹着带着外边寒气未散,迟悯终于抬头了,“身体怎么样?”
“还可以。”
他又问:“心情怎么样?”正准备开口时,他又接着,“看起来不怎么好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等你好了,我带你去城南玩。”说着他起身揉了揉我的头。我突然想到了什么,问:“你家不是在城南吗?怎么来城北上学啊?”
迟悯凑了过来,坐在我的病床上,“我初中也是在这上的,你记得我吗?”
“不记得。”但我听周乱说过。他的表情突然变得低落,“那你记得我吗?”我反问道。
他说:“记得。”
大概是从别人那听说的我,又或是亲眼目睹我被打的场景。绝无第三种可能,如果他曾参与过打我的事,我不会不记得,那些人的脸早已在我皮肤上烙出一个个疤,不会记错,也不会忘记。
我问他,“你恨我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纸条的那件事。”我不想提这件事,但我更不想让他相信那真的是我做的。
在没有爱的日子里,一点关心都会被定义成爱的新解析。再依托这种情感度过新的日子。
那人垂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