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9章 白纸黑字
    三天。

    就三天。

    这两个字仿佛不是从江卫国的口中说出,而是两块沉甸甸的、带着冰冷棱角的铁锭,从高空坠落,狠狠砸在钱卫东的心口上。

    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。

    那双因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而放出光亮的眼睛,此刻被巨大的荒谬与震惊所淹没,瞳孔剧烈地收缩。

    他死死地盯着江卫国伸出的那三根手指,仿佛那不是手指,而是三柄即将插进安山县水库大坝工程心脏的利刃。

    “三……三天?”

    钱卫东的声音干涩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,每一个字都带着不真实的颤音,“江同志,你……你这是开玩笑吧?三天!你知道这台机器对水库工程有多重要吗?工期每耽误一天,县里就要损失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江卫国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,那份平静与钱卫东的歇斯底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“我只知道,老师傅挖完他的鱼塘,需要三天。”

    他的语气不容置喙,仿佛在陈述一个颠扑不破的自然法则,就像太阳东升西落,河水奔流入海。

    “你!”

    钱卫东被噎得满脸涨红,血气直冲头顶。

    他想发作,想指着江卫国的鼻子痛骂他趁火打劫、痴心妄想。

    可当他的目光对上江卫国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时,所有的怒火都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,瞬间熄灭,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无边的无力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里没有贪婪,没有要挟,只有一片纯粹的、冷漠的平静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“我只是在转述条件,接不接受在于你,与我无关”的绝对抽离感。

    正是这种抽离感,彻底击溃了钱卫东的心理防线。

    他意识到,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谈判的筹码。

    主动权从始至终,都牢牢地攥在这个看似寻常的乡镇厂长手里。

    他唯一的选择,不是讨价还价,而是接受,或者滚蛋。

    而滚蛋的下场,他比谁都清楚。

    钱卫东的肩膀彻底垮了下去,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,颓然地靠在冰冷的挖掘机履带上。

    仓库里的尘埃在夕阳最后的光柱中缓缓飞舞,像他此刻混乱而绝望的思绪。

    “好……”

    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,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“三天就三天。但是,我们必须立个字据!”

    这是他最后的挣扎,是他作为国家干部,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块遮羞布。

    “当然。”

    江卫国的回答快得让他意外,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,“亲兄弟,明算账。白纸黑字写清楚,对你我都有好处。”

    他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节,竟从随身的帆布包里,不紧不慢地摸出了纸和笔。

    那份有备而来的从容,让钱卫东的心又是一沉。

    江卫国没有立刻动笔。

    他将一张白纸铺在满是油污的发动机盖上,用一块干净的石头压住,然后看向钱卫东,语气变得公事公办起来。

    “钱科长,丑话说在前面。老师傅修机器,跟医院动手术一个道理,风险总是有的。这台‘功勋五四’被庸医耽误了这么久,能不能救回来,谁也不敢打百分之百的包票。”

    钱卫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    “所以,字据上必须写明,”

    江卫国拿起笔,声音清晰而沉稳,“我方只负责尽最大努力进行抢救性维修,但不保证最终结果。维修过程中,若发生任何不可预见的零件损耗或故障扩大,均属正常技术风险,由你方自行承担。”

    钱卫东的嘴唇翕动了一下,这霸王条款让他感觉像是吞了一只苍蝇。

    可他反驳不了。

    任何高难度的手术前,医院不都得让家属签一份免责协议吗?

    这个道理,他懂。

    “好……好!”

    他咬着牙应承下来。

    “第二,”

    江卫国的笔尖在纸上悬停,“关于运输。老师傅不出诊,机器需要运到我们沙河镇远征工厂。这来回的运输、吊装,所有费用和责任,都由你方承担。路上要是磕了碰了,也与我方无关。”

    又是一记重拳。

    钱卫东的脸色愈发难看,但他已经麻木了。

    为了请动这位“神医”,他似乎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。

    “……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最后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”

    江卫国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笔尖终于落在了纸上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“关于那三天的使用权。这个时间,必须从我方书面通知你,机器已完全修复、功能恢复正常的那一刻起,开始计算。维修本身所耗费的时间,不计在内。”

    轰!

    这一条,如同一道惊雷,在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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