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像一个即将溺毙的人，抓住了唯一一根从悬崖上垂下的、不知是否牢固的藤蔓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倾注了所有的希望。
“不好满足？”
他急切地追问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的嘶哑，“江兄弟，你尽管说！只要能把机器修好，保住水库的工程，我……我就是豁出去这张老脸，去跟局长立军令状，也一定给你们办到！”
江卫国没有立刻挣脱他的手。
他只是垂下眼帘，静静地看着那双紧抓着自己小臂的手，目光平静得仿佛在欣赏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艺术品。
仓库里的空气凝滞了。
孟山依旧如铁塔般守在门口，将外界的喧嚣与夕阳最后的余光一并挡住，只留下这片幽暗空间里，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角力。
半晌，江卫国才缓缓抬起头，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已经敛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、仿佛在替人传话的为难。
“钱科长，你先松手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，“事情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。但有些话，我必须说在前面。”
钱卫东闻言，这才如梦初醒般松开了手，脸上却依旧是毫不掩饰的焦灼与期盼。
“我请的那位老师傅，脾气很怪。”
江卫国不紧不慢地踱了两步，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，“他这一辈子，就信两样东西：一样是他的手，另一样是他的规矩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条规矩，他看病，不许旁人在场。”
江卫国的目光扫过钱卫东的脸，捕捉着他神情最细微的变化，“尤其是你们这些‘管设备的’。他说你们身上官气太重，会扰了他手上的感觉。从开膛破肚到缝合收工，他身边只能留他自己信得过的下手。”
钱卫东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这条件何止是古怪，简直是无理。
不让设备科的人在场监督，这要是出了任何问题，责任谁来承担？
可他转念一想，省城来的专家不也一样把自己关在车间里捣鼓吗？
真正有本事的人，有点怪癖似乎也顺理成章。
“这……这个……”
他迟疑了。
江卫国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，立刻伸出了第二根手指，语气变得更加理所当然。
“第二条规矩，他不挪窝。他老人家年纪大了，恋旧，离不开自己那片地方。他说机器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，没有病人跑断腿，让大夫上门出诊的道理。”
江卫国顿了顿，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，轻描淡写地抛出了真正的目的，“所以，想让他老人家出手，就得把这台机器，拉到我们沙河镇的厂子里去。”
“什么？”
钱卫东失声惊呼，仿佛被蝎子蜇了一下，整个人都向后跳了一步。
把挖掘机拉出机械局？
拉到一个镇上的私人小厂？
这已经不是怪癖，这是疯了！
这台“功勋五四”是局里登记在册的固定资产，是国家的财产，别说拉到几十里外的乡下，就是挪出这个仓库，都得经过王局长亲自签字画押！
“不行！这绝对不行！”
他想也不想便断然拒绝，头摇得像拨浪鼓，“江同志，这不可能！这台机器要是出了半点差错，我……我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！”
“哦。”
江卫国的反应平淡得出奇，仿佛早就料到了他的回答。
他点了点头，脸上露出一丝“果然如此”的遗憾表情，随即转身就走。
“既然如此，那就算了。看来这机器的命数已尽，强求不得。钱科长，告辞。”
他的脚步决绝而干脆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那份从容，那份洒脱，瞬间化作了一柄无形的重锤，狠狠地砸在了钱卫东的胸口。
完了。
唯一的希望，就要随着这个男人的背影，彻底消失在仓库的黑暗里了。
“等等！”
钱卫东的理智在巨大的恐惧面前瞬间崩塌，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再次冲了上去，这一次，他不是拉住江卫国的手臂，而是直接挡在了他的面前，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。
“江兄弟！江大哥！你听我说！”
他语无伦次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，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……办法，总是能想的嘛！”
江卫国停下脚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，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赌徒。
“钱科长，这不是我想不想办法的问题。”
他叹了口气，“这是老师傅的规矩。规矩破了，他的心就不顺；心不顺，手上的准头就要差上三分。这台机器本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