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东的脑海里炸响!
他猛地抬起头,死死地盯着江卫国,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他终于明白了,这整个协议里最致命的陷阱,埋藏在这里!
不计算维修时间!
这意味着对方可以慢条斯理地修上十天、半个月,甚至更久!
而在这段时间里,他不仅要承受来自局里和水库工地的双重压力,还得天天祈祷这位“老师傅”能早日大发慈悲。
而那所谓的三天使用权,更像是一个悬在未来的、虚无缥缈的甜头,是他为了换取“维修”这个行为本身,所必须付出的代价!
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不平等条约!
“你……你们!”
钱卫东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江卫国,却一句话也骂不出来。
江卫国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是专注地在纸上书写着,仿佛在起草一份神圣的文献。
他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。
“钱科长,你要搞清楚。老师傅不是你们局里的员工,他没有义务为你们的工程进度负责。他出手,是情分,不是本分。他什么时候有空,什么时候有灵感,都是他自己的事。我们能做的,就是替你求个情,让他老人家把这件事放在心上。”
他写完最后一个字,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,然后将那张写满了苛刻条款的纸递到钱卫东面前。
“字据就在这里。签与不签,你自己决定。”
钱卫东颤抖着手,接过了那张纸。
那张轻飘飘的白纸,在他手中却重逾千斤。
上面的每一个字,都像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陷阱,散发着危险的气息。
可他看着仓库角落里那头沉默的钢铁巨兽,想着王局长那张阴沉得能拧出水的脸,想着水库工地上数百名工人停工的焦灼,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签,是跳进一个深不见底的火坑,但坑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不签,是现在就被人从悬崖上推下去,摔得粉身碎骨。
他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满是机油味的浑浊空气,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死灰。
“我签。”
他从江卫国手中接过笔,在那张纸的末尾,用尽全身力气,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当最后一笔落下时,他整个人都虚脱了,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衬衣。
江卫国平静地收回了那份字据,仔细地折好,放回包里。
整个过程中,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得意或喜悦,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工作。
他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“好了,钱科长。协议达成,现在,该谈谈执行的问题了。”
他的语气陡然一转,从一个为难的传话人,变成了一个高效的执行者,“这么大的家伙,从县城运到沙河镇,可不是件容易的事。你打算什么时候安排拖车?”
刚刚签下卖身契的钱卫东,还没从那份屈辱和绝望中缓过神来,就被这个全新的、无比现实的难题砸得晕头转向。
是啊……
运输……
这几十吨重的大家伙,要怎么运走?
能拉动它的重型平板拖车,整个安山县恐怕都找不出第二辆,全都归运输公司统一调配,那手续比登天还难!
他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笔,又看了看眼前的江卫国,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。
他好像……
才刚刚踏入这个男人为他设下的连环圈套的第一环。
而他,已经没有回头的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