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嚓。”
一声清脆的裂响。
石膏外壳应声而裂,露出了里面那块依旧呈现出暗红色的金属。
所有人的心,都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。
随着石膏块被一片片剥落,那个凝聚了他们一夜心血的刻度盘,终于露出了它的真容。
它通体暗红,表面粗糙,布满了铸造留下的瑕疵。
但是,它没有裂。
外圈那排米粒大小的精密齿轮,虽然形态还很粗犷,却奇迹般地保持了完整的形状,一个都没有崩坏!
成功了!
至少,在铸造成型这一步,他们成功了!
“好!”
铸造主任再也按捺不住,激动地大吼一声,粗壮的手臂猛地一挥。
周围的工人们,也爆发出了一阵压抑许久的欢呼。
这小小的、不起眼的铁疙瘩,是他们从“不可能”的绝壁上,硬生生抠下来的一块胜利!
就在这时,一个不合时宜的、冷静的声音,从他们身后传来。
“欢呼早了点。”
众人闻声回头,只见路承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,正冷眼看着那块刚刚出炉的刻度盘。
他走上前,无视了那依旧灼人的高温,直接从旁边的工作台上拿起一把卡尺。
他没有去量那些齿轮,而是卡住了刻度盘的内孔和外圆。
片刻后,他放下了卡尺。
“收缩率计算有误。”
他淡淡地说道,“整体尺寸,比图纸小了百分之三。热处理之后,这点误差会被进一步放大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江建国和一众老师傅那瞬间僵硬的脸。
“这是一个废品。”
一句话,如同一盆冰水,从头顶浇下。
刚刚还洋溢着狂喜气氛的车间,瞬间坠入冰窟。
铸造主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他想反驳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因为他知道,路承舟说的是事实。
他们只顾着攻克齿轮成型的难关,却忽略了最基础的铸件收缩率问题。
江建国的身体晃了晃,他扶住身旁的工作台,才勉强站稳。
巨大的疲惫与挫败感,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“这……这是失蜡法的第一次尝试,我们对收缩率的经验不足……”
他的声音里,透着一丝无力的辩解。
“经验?”
路承舟的嘴角,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,“我给你的图纸上,不仅有最终尺寸,还标注了推荐的材料牌号、铁水浇筑温度、以及在该温度下HT250灰口铸铁的理论收缩率百分之一点二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锥,刺向江建国。
“江总工,你看了吗?”
江建国如遭雷击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……
他还真没注意。
他所有的精力,都放在了如何实现那个看似不可能的“形”上,完全忽略了图纸角落里那行不起眼的小字。
他下意识地,还是在用自己几十年的老经验去判断,去估算。
而现实,给了他一记最响亮的耳光。
他那引以为傲的经验,在精确的科学数据面前,一文不值。
甚至,成了最大的绊脚石。
“我……”
江建国嘴唇翕动,一张老脸涨得通红,羞愧得无地自容。
路承舟没有再看他,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那座仍在轰鸣的熔炉。
“铁水的温度,不是靠眼睛看的。熔炼的时间,也不是凭感觉估的。”
他走到熔炉前,对着旁边一个不知所措的年轻工人说道:“去找一副护目镜,再拿一个取样勺来。”
片刻之后,他戴上护目镜,接过长柄取样勺,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举动。
他竟亲自将取样勺,伸进了那翻滚着橘红色铁水的炉口。
“路总师!危险!”
江建国失声惊呼。
路承舟置若罔闻。
他手臂沉稳,没有一丝颤抖,熟练地从炉心舀出了一勺铁水。
那金色的液体在他的勺子里翻滚,溅射出绚烂而致命的火星。
他将勺子端出,没有直接倒掉,而是静静地观察着。
“铁水出炉,颜色应该是金黄,而不是你们刚才那种刺眼的亮白。亮白,说明温度过高,碳在流失,杂质也在增加。”
他的声音,在熔炉的轰鸣声中,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他看着勺中铁水慢慢冷却,表面开始出现一层氧化膜。
“看它的凝固过程。如果从中心开始凝固,说明成分合格。如果从边缘开始,说明硅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