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章 广交会风云,英雄的审判场
样用步话机,向团部核实。可我得到的,是我的团长,用一种近乎于哭腔的声音,对我下达的、最后的死命令”

    “‘江建国!这是命令!执行!’”

    “那一刻,我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江建国的脸上,露出了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,“我们的对面,是敌人最精锐的、拥有最新美式装备的‘白虎团’。他们的炮,比我们打得远,比我们打得准。我们的主力部队,想要抢滩登陆,就必须,先敲掉他们这个乌龟壳。”

    “而三连,我那一百二十八个兄弟,就是……诱饵。”

    “用一个连的牺牲,换取敌人炮火位置的彻底暴露,为主力炮群,进行饱和式反覆盖,争取到最宝贵的三分钟。这,就是师指挥部,那张小小的作战地图上,最简单,也最残忍的,一道算术题。”

    “而我,江建国,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,在颤抖,“我就是那个,负责按动计算器,负责亲手,将我所有的兄弟都送进地狱的刽子手。”

    “我报出了坐标。然后,我听着步话机里,王大山连长,在生命最后一刻,对我喊出的那句‘建国,跑’。我看着我那一百二十八个兄弟,在我眼前,被我们自己的炮火,指引去的敌方炮火,炸成灰烬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跑。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,在完成任务后,砸了电台,然后,端着刺刀,一个人,冲向了对面的阵地。”

    “我杀了三个敌人,然后,被一发炮弹的气浪,掀翻。等我醒来,就已经躺在了后方的野战医院里。”

    “我成了那场战斗中,三连唯一的幸存者。”

    “也成了,唯一的,嫌疑人。”

    “军法处,审了我三个月。他们想让我承认,我是因为操作失误,报错了坐标。这样,就可以将一场师级的、用一个连的战士的命做赌注的‘战略性牺牲’,定性为一场可以被原谅的、低级别的‘战场通讯事故’。”

    “这样,所有人,都不用担责任了。牺牲,也变得心安理得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同意。”

    “我既没有说出真相,也没有承认失误。我只是,选择了沉默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知道,如果我说出真相,那牺牲的一百二十八个兄弟,就将永远背负着‘被友军故意牺牲’的污名。他们的家人,将永远活在耻辱里。而我们这支军队的荣誉,也将蒙上无法洗刷的污点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,我选择了,把所有的罪、所有的冤,都一个人,扛下来。”

    “我告诉军法处,我被炮弹震坏了脑子,什么都不记得了。最终,他们以‘查无实证,因伤退伍’,让我滚回了家。”

    “三十年了,”

    江建国缓缓地,放下了那碗,早已被泪水浸透的白米饭,“这个故事,我埋在心里,烂在肚子里。我从没对任何人讲过。我以为,它会跟着我,一起,烂进棺材里。”

    “可我没想到,今天,会有人把它当成一把最锋利的刀子,从我背后捅了过来。”

    他缓缓转身,那双通红的、如同泣血的眼睛,再次,死死地,锁定了人群尽头,那个穿着一身血红的、早已脸色惨白的林晚秋。

    “你问我,有什么资格?”

    “我这三十年,午夜梦回,都是兄弟们的冤魂。我这三十年,吃的每一口饭,都像是用他们的血肉,拌出来的。这份罪,这份债,我江建国,认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!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,骤然拔高,如同龙吟,如同虎啸,震慑全场!

    “我江建国的罪,自有我那一百二十八个兄弟的在天之灵来审!自有阎王爷来判!”

    “还轮不到你这种数典忘祖,里通外敌,用同胞的血,来染红自己顶子,用兄弟的冤魂,来铺平自己道路的……杂碎,来审判!”

    话音落。

    全场,死寂。

    然后,不知是谁,第一个,开始鼓掌。

    那掌声,稀稀拉拉,却又无比坚定。

    紧接着,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
    掌声,如同燎原的星火,瞬间,响彻了整个广交会的会场!

    那些中国的商人,那些海外的华侨,甚至那些刚刚还带着怀疑目光的外国人,此刻,都自发地,站起身,用尽全身的力气,为眼前这个衣衫朴素、满脸泪痕,却又如同神魔般、顶天立地的中国男人,献上他们最崇高的敬意!

    这不是一场商业的审判。

    这是一场,关于人性、忠诚与牺牲的,英雄的史诗!

    那个来自《明镜周刊》的德国记者,早已面如死灰。

    他看着眼前这近乎失控的、充满了感染力的场面,他知道,自己和自己背后那个人输了。

    输得,一败涂地。

    而林晚秋,在那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中,在那一道道如同利剑般、射向她的鄙夷目光中,她那张美丽的、冰冷的脸,终于,第一次,出现了裂痕。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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