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深渊的法则
    痛觉是一座无形的牢笼,而赵丰年就是其中唯一的囚徒。

    当意识从混沌的深海挣扎着浮出水面,最先迎接他的,并非光明,而是这具身体无时无刻不在向大脑发出的、关于崩溃与毁坏的尖锐警报。

    左臂的夹板捆得如同酷刑,每一次呼吸都让后肩那个血肉模糊的窟窿迸发出灼热的抗议。

    他躺在冰冷的硬纸板上,感觉自己像一袋被随意丢弃的、即将腐烂的垃圾,完美地融入了这片国度的背景。

    那点昏黄的烛火依然在燃烧,是这片永恒黑暗中唯一的时间刻度。

    拾荒者背对着他,盘腿坐在火光前,姿态如同一尊枯槁的石像。

    他没有在煮食,也没有在整理他的战利品。

    他的全部注意力,都集中在膝上的一件东西上。

    是那根从赵丰年背后拔出来的甩棍。

    赵丰年的瞳孔无声地收缩。

    男人手中没有老虎钳,也没有任何像样的工具。

    他只是用一双布满老茧和污垢的手,以及几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、磨得又尖又细的铁丝,在对那根结构精密的专业凶器进行着一种……

    匪夷所思的拆解。

    他神情专注,动作稳定得不带一丝烟火气。

    随着几下轻微的拨弄与撬动,甩棍尾部的盖帽被悄无声息地旋开。

    他将里面的配重块倒出,随手扔在一旁,仿佛那只是一颗没有价值的石子。

    紧接着,他用铁丝探入棍体内部,轻轻一挑,锁定了某个卡榫。

    只听“咔哒”一声微响,那根由三节合金钢构成的棍身,便被他轻而易举地分解成了独立的部件。

    弹簧、钢卡、阻尼环……

    一个个沾染着赵丰年鲜血的精密零件,被他条理分明地摆放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上。

    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没有半分迟滞。

    那份深入骨髓的熟练,绝非一个拾荒者所能拥有。

    那更像是一个顶级的钟表匠在拆解一枚昂贵的机芯,或是一个经验老到的杀手在保养自己的凶器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像一道冰冷的电流,瞬间击穿了赵丰年因为剧痛而麻痹的神经。

    他不是在破坏。

    他是在解读。

    “你在……做什么?”

    赵丰年挣扎着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轮磨过。

    拾荒者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,落在了那三节中空的钢管内壁上,仿佛在寻找着什么。

    烛光在他那双浑浊的眼眸中跳跃,映不出半点情绪。

    “每一件东西,都有它自己的语言。”

    他终于开口,声音平淡而沙哑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也普通不过的事实,“这东西在说,它做工很好。”

    赵丰年无法理解这种逻辑。

    他强撑着身体,追问道:“你知道它是什么,你知道它从哪里来,对不对?你认识第八院的人!”

    拾荒者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
    他缓缓转过头,那双在黑暗中浸泡了太久的眼睛,静静地看向赵丰年。

    那眼神里没有同情,没有好奇,只有一种近乎解剖般的审视。

    “‘谁’,‘为什么’,‘从哪里来’,”

    他慢条斯理地说道,像一个老师在纠正一个犯了低级错误的学生,“这些都是地面上的问题。在下面,这些问题没有意义。”

    他伸出一根黑漆漆的手指,点了点地上那些被分解开的零件。

    “在下面,唯一有意义的问题是:‘它是什么’,以及‘它能做什么’。”

    他拿起其中一节钢管,对着烛火,仔细端详着:“这是4241型特种合金钢,淬火工艺很精良,硬度很高。它可以用来撬开井盖,也可以磨尖了当矛头。”

    他又拿起那个小小的弹簧:“这是高弹性锰钢,很韧,可以做成一个不错的捕鼠夹的扳机。”

    他用一种介绍商品的语气,平静地分析着一件差点要了赵丰年性命的凶器。

    那份极致的冷静与务实,让赵丰年感到一阵阵发自骨髓的寒冷。

    这个男人,他看待世界的方式,已经彻底异化。

    在他的眼中,没有善恶,没有是非,只有“有用”与“无用”的分类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拾荒者的目光忽然定住了。

    他将最细的那节棍管凑到眼前,眯起眼睛,对着烛光,反复调整着角度。

    他的动作,在那一刻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。

    赵丰年屏住了呼吸,死死地盯着他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拾荒者放下了钢管。

    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赵丰年却敏锐地捕捉到,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深处,闪过了一丝比这下水道的淤泥更加深沉的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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