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未曾想,中兴侯有本事在数日之内,就筹措到数百万两银子用于湖广赈灾。”
“是黄某格局小了。”
黄子澄对着蒋瓛拱手,弯下腰。
“错了,便要认。今日前来,一是恭贺中兴侯得封侯爵。二是赔礼道歉,求侯爷不要与我等计较。”
这番话解释了来意,捧高了朱煐,也贬低了自己。
寻常人听到,或许就将人迎进府了。
但蒋瓛不是寻常人,他眉头紧锁,视线在黄子澄和齐泰之间扫动,评估着他们。
黄子澄感受到了压力,补充道,脸上露出笑容。
“蒋指挥使放心,我等前来并非寻衅,不敢坏了陛下对侯爷的吩咐。”
他说话时,余光越过蒋瓛的肩膀,向门后的庭院里瞥去,像是在搜寻什么。
这个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意图。
他们在找侯爷。
听到“不会坏了陛下的吩咐”,蒋瓛的眉头舒展开。
他沉默片刻。
风卷过长街,吹动三人的官袍。
蒋瓛动了。
他侧过身,让出道路。
这是许可。
不是来找麻烦的就好。
蒋瓛心中冷哼。
若这几人敢有不轨之意,他会让这些大人体验一下锦衣卫的待客之道。
朱煐被封为中兴侯后,在蒋瓛心中的分量已经不同。
那不只是潜力,而是半个主子。
一个能让他、让蒋氏一族、让锦衣卫重新崛起的希望。
有人此时来找朱煐的麻烦,就是与他蒋瓛为敌,与锦衣卫为敌。
蒋瓛会第一个扑上去。
这是在“新主”面前纳投名状的机会,他不能错过。
........
门口传来喧闹,刺破厅堂内的氛围。
交谈声停止。
朱允熥和蓝玉同时转头望去。
蓝玉反应更快。
他跨出一步,侧身将朱允熥护在身后。他眯起眼,眼神透出警惕。
两人走向门口。
蓝玉落后朱允熥半步,这个距离既显尊卑,又能在意外发生时做出反应。
他们走到门口看清来人,脚步同时顿住。
空气仿佛凝固。
来人身穿皇孙常服,面带微笑。
是皇长孙朱允炆。
蓝玉看到朱允炆,眉头拧起。他脸上的暖意消失,变得阴沉,眼神直刺过去。
朱允熥脸色变得苍白。
他袖中的手攥紧,指节发白。他抿着嘴唇,喉结滚动,说不出话。
看到朱允炆的脸,就够了。
在朱煐府中的安逸,让他快忘了东宫的岁月。
可现在,那些记忆被朱允炆的出现撬开,将他吞没。
是书本,是训导,是达不到的期望,是伴随呼吸的压力。
感觉被扼住了咽喉,越挣扎越紧。
窒息感席卷而来。
“老弟,在朱御史府中比在东宫自在啊。”
朱允炆笑着说,一边上前,姿态亲昵。
他咬字清晰,语气带笑。
但话里藏着试探,刺向朱允熥。
朱允熥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。
他后退了两步。
这个动作是本能的闪避。
就是这个动作。
朱允炆捕捉到他脸上的慌乱,笑了。
他的嘴角上扬,眼中是满意。
很好。
朱允熥的反应,让他放了心。
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。
看来,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,这个名义上唯一有资格与自己争夺那个至高无上位置的对手,依旧是过去那个懦弱、惶恐、上不了台面的大明皇孙。
没有变。
一点都没有变。
这个发现,让朱允炆的心情豁然开朗,连带着看眼前的朱允熥都顺眼了许多。
一个人在毫无防备之下,下意识的反应是做不了假的。
尤其是在自己面前。
朱允熥从小到大对自己积攒的畏惧,已经刻进了骨子里,融入了血脉中。
只需要稍稍用言语撩拨一下,那份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就会立刻浮现。
朱允炆甚至觉得,自己之前的那些担忧,那些因为黄子澄等人的谏言而产生的警惕,实在是有些多余了。
什么韬光养晦。
什么欲擒故纵。
事实证明,黄子澄他们实在是想得太多。
朱允熥根本就没有那个脑子,更没有那个胆量。他并非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