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林家村煤社
    七叔公垂手恭立在一旁,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,额角渗出细汗。

    他听着林默的陈述,嘴唇抿了又抿,背在身后的手悄悄在旧袍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湿汗。

    他努力维持镇定,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内心的波澜。

    李县令面沉如水,指节敲击桌面的动作却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身体微微前倾,锐利的目光锁定林默,仿佛要穿透这个少年的身躯,看清其内心所想。

    林默的话,句句落在“救灾”“维稳”、“惠民”的关键上,避开了“牟利”的敏感词,将其巧妙包装成“公益”与“自救”。

    这让他既惊讶于此子的胆识与口才,又不得不仔细权衡其中的利弊与风险。

    一旁的师爷眼中闪过精明的计算。

    他迅速在脑中盘算着:此事若成,确能缓解灾后压力,减少流民,县令政绩上可添一笔;

    若出纰漏,亦可归咎于“试验”“村社自治”,有回旋余地。

    他微微颔首,觉得此事颇有操作空间,但需严格约束。

    李县令沉默片刻,堂内落针可闻。

    终于,他缓缓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:

    “利用废弃之物,行灾后自救、周济乡里…林默,你倒是很会说话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七叔公紧绷的面容,又回到林默脸上:

    “此法…于当前情势,确有些道理。灾荒之年,活命为上。

    本县便准你村试办此‘煤社’。”

    不待两人反应,他语气陡然转厉,目光如电:

    “然!本县有言在先!”

    他屈指重重敲在案上,

    “一,取材仅限无主荒沟废弃之矸石,不得丝毫侵扰官山民地,违者以盗矿论!

    二,售煤之价,须报备市令,明码标价,绝不得囤积居奇,售价不得高于往年柴薪市价八成!

    三,煤社所得微利,皆归村社公用,账目分明,按月公示,若发现有中饱私囊,严惩不贷!

    你可能做到?”

    “小子谨遵县尊教诲!”

    林默深深一揖,语气斩钉截铁。

    “谢县尊恩,林家村准定严守律法,约束村民,将此善举做实,绝不辜负老父母信任!”

    七叔公连忙躬身道谢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李县令微微颔首,对师爷道,

    “给他们出具一份文书,写明上述条款,加盖县印。”

    退下堂来,七叔公才觉后背袍子已被冷汗浸透,带着一丝虚脱般的轻松。

    林默心中虽定,却更明白县令叮嘱背后的审视。

    林家村祠堂

    从县衙归来的第二日清晨,祠堂前那口饱经风霜的铜钟被再次敲响,召集全村议事。

    村民们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,脸上带着劫后的疲惫与茫然。

    老孙头蹲在祠堂墙角,闷头抽着旱烟袋,烟雾缭绕。

    几个妇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,声音低得听不清。

    赵寡妇搂着孩子,眼神不安地瞟向台阶。

    林老粗等几个壮汉则不停搓着手,或下意识地跺着脚抵御清晨的寒气。

    七叔公和林默站在石阶上。七叔公深吸一口气,清了清嗓子,声音比往日洪亮却带着一丝沙哑:

    “乡亲们!静一静!”

    待场中安静下来,他高高举起手中那份盖着县衙朱红大印的文书,朗声道:

    “昨日,老夫与默哥儿,已面见过县尊李老爷!

    已将我等驱蝗的土法上呈,已将驱蝗土法上呈,县尊准允晓谕各乡试行!”

    人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,有人点头,有人仍面带忧色。

    七叔公话锋一转,语气更为郑重:

    “此外,经再三恳请,县尊体恤下情,特开恩典,准我村试办‘煤社’!”

    他展开文书,指向关键处:

    “县尊明示:许我村取用村边无主荒沟之煤矸石,制煤售煤,以行灾后自救、周济乡里之举!”

    目光扫过全场,陡然锐利:

    “然,有三条铁律,须人人谨记!”

    他逐条宣读,声音一句比一句沉缓有力。

    读到“严惩不贷”时,角落里的王老五下意识缩了缩脖子。

    七叔公稍顿,开始分配:

    “林老粗!”他点名道,

    “你力气大,性子直,开采矸石、碎石的重活由你总领!务必小心,不得越界!”

    林老粗愣了一下,随即挺起胸膛,瓮声应道:

    “诶!包在俺身上!”

    “张铁匠!你手艺精,懂火候,便由你专司炉具打造和修补!

    煤社的炉子好不好用,全看你的本事!”

    张铁匠搓着粗手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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