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再见县太爷
    翌日清晨,寒风卷着尘土。

    一辆牛车吱呀作响,碾过冻得硬邦邦的土路,再次驶向二十里外的清河县城。

    车板上,七叔公眉头拧成了疙瘩,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搓着膝盖上的旧棉袍,搓得布料发亮。

    林默则安静地坐在对面,目光掠过车外,专注地数着地上深深浅浅的车辙印。

    道路两旁,昔日绿意盎然的冬小麦田,此刻已面目全非。

    与上次进县城时看到的、虽略显稀疏却生机勃勃的景象判若云泥。

    目光所及,一片枯黄破败,麦苗被啃噬得七零八落,如同大病初愈、元气大伤的病人,了无生气。

    只有极少数的田地里,还能看到些许残存的、带着虫口的绿意,在寒风中瑟瑟摇曳。

   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凋敝,一个老农呆呆地站在自家绝收的田埂上,手里攥着一把枯黄的麦秆,眼神空洞。

    七叔公长长叹了口气,声音沙哑:“唉…这景象…真是老天爷作孽啊…”

    林默沉默地点点头,视线从那片枯黄上收回,更用力地攥紧了袖口。

    牛车再次抵达县衙。

    青墙依旧,但气氛迥异。

    值守的衙役眉宇间带着疲惫,往来胥吏脚步匆忙,面色凝重。

    七叔公整理了一下略显陈旧的衣冠,目光在衙门口逡巡,很快便找到了上次为其通报的那位面熟的衙役。

    他上前几步,拱手客气道:

    “差大哥辛苦。”

    那衙役转头,认出是他们,脸上露出一丝熟稔:

    “哟,林老丈,默哥儿?这回是…”

    “是为蝗灾应对之法,想禀报县尊。”七叔公忙道。

    “蝗灾的应对之法?”

    衙役眼睛瞪大,声音拔高,带着惊疑,

    “你们…真有法子?”他下意识朝衙内望瞭望,压低声音,

    “这几日堂尊为此事焦头烂额,火气大得很…你们可真有把握?”

    七叔公神色郑重:“不敢说十成,但…确有些土法,在我村见了效。”

    他衙役将信将疑,但还是摆摆手推回了七叔公递来的茶钱:

    “罢了,我这就去通传。成不成…看造化吧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小跑进去,衙役并未直接闯入二堂惊动县令,而是先寻到了正在偏厅处理文牍的师爷,急切地将林家村来意说明。

    师爷放下了手中的文牍,眼中惊疑不定:

    “林家村?应对蝗灾?…上次犁具确巧,可这是天灾!他们能有何良策?”

    他捻着胡须沉吟,

    “堂尊正为此事烦忧,若所报不实,岂非火上浇油?”

    衙役凑近低语:

    “师爷,我看他们神色不似作伪,那默哥儿上次就有点门道…万一真有用呢?”

    师爷沉吟片刻,终究是“万一有用”的想法占了上风。

    他点点头:

    “也罢。无论如何,事关灾情,宁可信其有。

    你且在此等候,我进去禀报堂尊。

    但愿…他们真能带来些好消息吧。”

    说罢,他整理了一下衣袍,神色凝重地向二堂走去。

    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。

    空气中仿佛都能感受到县衙内因灾情而弥漫的低气压。

    终于,那衙役快步出来,压低了声音:

    “进去吧,堂尊在二堂。说话小心些,今日…心情极差。”

    七叔公与林默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,深吸气,迈入那决定命运的门槛。

    二堂内,县令李瑾瑜正对着一份灾情文书拧眉沉思,眉宇间笼罩着阴云与疲惫。

    案几上堆满请求减免赋税的呈请,字字沉重。

    因此,当他听到师爷,言林家村族长前来,竟有应对蝗灾之法时,他先是诧异,随即升起一丝难以置信的怀疑。

    本不想见的,但想到上次献犁的那个少年,内心深处还是希不可避免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。

    他放下文书,揉了揉眉心,沉声道:“让他们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于是,便有了林默与七叔公再次站在清河县令李瑾瑜面前的一幕。

    七叔公将蝗灾来袭、村中恐慌、林默急之下以煤矸石粉与药渣驱蝗的经过一五一十禀明。

    言辞恳切,只道侥幸,愿献与县尊惠及乡邻。

    待七叔公言罢,堂内一时寂静。

    李县令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,目光低垂。

    这时,林默上前一步,深深一揖,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:

    “县尊老父母明鉴。

    七叔公所言驱蝗土法,乃村野急智,侥幸得逞,不敢藏私,唯愿能略解我县燃眉之急,助乡邻多存一线生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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