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流言四起
    当那遮天蔽日的蝗群如同噩梦般席卷而去,

    王家大宅内的气氛却比任何一户愁云惨布的农家都要凝重压抑。

    王富贵在一众噤若寒蝉的家丁簇拥下,脸色铁青地站在自家最高的望楼之上。

    举目望去,眼前的情景让他眼前阵阵发黑,胸口发闷!

    他引以为傲的、阡陌相连的上千亩膏腴之地,

    此刻如同被恶鬼蹂躏过一般,满目疮痍,狼藉不堪!

    大部分田块里,原本油绿的麦苗被啃噬得七零八落。

    只剩下光秃秃的秆茎和残破的、布满虫口的叶片,凄惨地耷拉着。

    只有极少数侥幸藏在低洼处或植株核心的嫩芯,还勉强透着一丝微弱的绿意,在枯黄中挣扎。

    在看南边那精心伺候的苜蓿草场,也被啃得高低不平,如同瘌痢头一般,只剩下些老硬难嚼的根茬。

    “老…老爷…”

    管家王福声音发颤,带着哭腔,

    “毁了…大半都毁了啊!这…这蝗虫过处,跟遭了兵匪似的!

    十成收成…怕是…怕是剩下不到两三成了!”

    王富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双手死死抠住冰凉栏杆,指节因用力而惨白。

    他胸口剧烈起伏,猛地一拳捶在栏杆上,震得木屑簌簌落下。

    他并非不识农事,眼前这番景象意味着什么,他再清楚不过。

    这上千亩上等水田的冬小麦严重减产已成定局。

    意味着来年夏收之后,他期盼的巨额地租收入将大打折扣,损失惨重!

    更棘手的是,

    佃户们自家口粮尚且难保,今年秋冬乃至来年青黄不接时的地租,收取难度将陡增数倍!

    若强行逼租,无异于官逼民反;

    若减免或缓收,他王家庞大的开销

    ——众多仆役佣户的嚼用、县里府上各处关节的打点、自家钟鸣鼎食的吃穿用度。

    ——必将捉襟见肘,难以为继!

    苜蓿被大面积毁坏,意味着他高价购来的骡马、耕牛将面临饲料短缺。

    这些大牲口每日消耗甚巨,补充草料需要额外花费大笔银钱,

    不然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掉膘、甚至饿毙。

    这场突如其来的蝗灾,虽未将他的家底连根拔起,却也是一个沉重打击。

    狠狠动摇了他王家富贵传承的根基,令他数年苦心经营积累下的财富,大幅缩水!

    “蝗神!天杀的蝗神!”

    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额角青筋暴跳。

    这时,王福小心翼翼地凑上前,低声道:

    “老爷…说来也怪…那林家坳子,林大山家那几亩薄田…邪了门了…”

    “什么?!”

    王富贵猛地扭过头,眼珠布满血丝,死死盯住王福,

    “林家?他家没事?!凭什么?!啊?!”

    他声音因惊疑和失衡变得尖利,一把揪住王福的衣领,

    “你给老子说清楚!”

    这句话,如同一点冰水滴入滚油,瞬间在王富贵本就翻腾着怒火与不甘的心头炸开!

    “千真万确啊老爷!”

    王福吓得腿软,

    “小的亲眼所见,他家的苗…就是比别家绿!”

    王富贵胸口剧烈起伏,猛地推开王福,踉跄几步。

    抓起旁边一个瓷瓶狠狠摔在地上!“哗啦”一声脆响,碎片四溅。

    “没天理!没天理!”

    他嘶吼着,扭曲的逻辑在愤懑中迅速成型,

    “邪门…对!就是邪门!他家之前鼓捣黑疙瘩煤饼!

    现在又弄这砍不死的破犁!哪一样不透着古怪?!

    定是走了邪路!用了阴损法子改了地气,坏了风水!才招来这场蝗灾!

    对!就是他家的邪气,冲撞了咱王家的福运!”

    他立刻召来王癞子,面目阴沉地吩咐:

    “去!找王婆子,给我在村里放风!就说林家那小崽子用了邪法改地气,才招来蝗灾!

    蝗神是来清理邪祟的,故不碰他家的脏东西!让大家都琢磨琢磨,是不是这个理!”

    (村口老井边)

    第二天清晨,几个妇人正在打水。

    王婆子挎着篮子凑过来,压低嗓音:

    “哎呦,你们说这场蝗灾来得蹊跷不?早不来晚不来…”

    李婶接口: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!为啥旁人家地啃溜光,偏他家能剩绿意?这不明摆着用了啥不干净的法子?”

    张寡妇左右看看,神秘兮兮地说:

    “俺家地都快啃秃了,他家倒跟没事人似的!邪性得很!”

    这王婆子适时“点拨”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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