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身对身旁师爷道:“去唤两名衙前杂役来,再寻一块院中空地,当场试犁。”
七叔公闻言,心中猛地一跳,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。
林默垂手侍立,目光平静地望向院中空地。
两名健壮杂役很快清出一片硬实的土地。
刘老农官亲自上前,按照林默先前的指点,仔细调节好犁评深浅。
“开始吧。”李县令淡淡道。
一名杂役套上绳索,发力拉动。
那曲辕犁轻巧地切入土中,发出"嗤"的轻响,阻力明显小于寻常犁具。
犁铧利落地破开土层,后面的犁壁顺势将土块流畅地向一侧翻转,泥浪翻滚间,草根被彻底压入底层。地头转弯时,杂役只需轻摆弯曲的辕木,犁头便灵巧转过,再不用费力抬起。
“咦?真轻省!”拉犁的杂役忍不住惊讶出声。
另一名在一旁观看的杂役也啧啧称奇:“这土翻得漂亮!草根全压底下了!”
刘老农官激动地蹲下身,抓起一把刚翻起的湿润泥土,在指间捻了捻,又仔细查看翻土的深度和均匀度,声音发颤:
"大人!此犁确如所言!入土深而省力,翻土彻底,保墒压草!实乃增产地力的利器啊!"
李县令与师爷亲眼所见,效果远超预期,脸上惊异之色更浓。
师爷低声道:“大人,此物若推广全县,于农桑赋税实乃大功!”
李县令微微颔首,目光再次落在林默身上,“林默,你小小年纪,心思奇巧,更难得心系农桑,献此祥瑞利民之器,功莫大焉!”
他略一思忖,当即决定:
“本县现予你二人奖赏。族长林七,教导后进,引荐有功,赏银五两,绢一匹。林默,献犁制图,惠及乡梓,赏银十两,另赐笔墨纸砚一副,望你勤学上进,将来或可考取功名,为国效力。”
七叔公激动得浑身微颤,连忙拉林默跪下:
"谢县尊厚赏!老朽代全村谢恩!"
林默却并未立刻谢恩,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卷仔细绘制的图纸,双手高举过头,声音清朗道:
“谢县尊厚赏!小子愧领。然此犁非一人之功,小子愿将制作图样献于大人,"
他稍作停顿,声音清朗,"恳请大人允准,将图样多印些,发给各村匠人,让全县农户都能做这新犁,多打粮食,过好日子!"
满场霎时一静!
李县令猛地一怔,看向林默的目光骤然不同。
他万没想到这孩童竟有如此心胸,主动献出图样求惠及全县!这不仅省去官府推广周折,更将大功劳送到了他面前。
“好!好!好!”李县令连说三个好字,竟亲自上前一步,接过那卷图纸。
展开与老农官同观,只见图谱线条清晰,结构明了,标注详细,绝非孩童信手涂鸦。
语气中充满了激赏,
“小小年纪,竟有如此胸怀见识,心系万民,实属罕见!本县准你所请!必将此图刊印广发,令各县乡匠户依样制作,务使我清河农户,早日用上此等利器!”
他回头对师爷道:
“赏银加倍!再添一套上等文房四宝。"
最重要的是,他淡淡补了一句:
"记下,林家村童生林默,献犁有功,心性佳。”
“谢县尊!”林默这才深深叩首。
七叔公在一旁,看着身旁的少年,激动得老泪盈眶,他知道,林家村…乃至整个清河的农桑,从今日起,或将大不相同了!
而林默之名,今日已彻底入了县尊之眼!
当族长和林默乘牛车回到林家村时,消息早已传开。
村口聚满了人,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,林根生挤上前一把抱住林默的肩膀,声音哽咽:"好小子!真给咱村争气!“
张铁匠在一旁搓着手连连点头,眼眶发红。
王大户宅邸内,气氛却如冰窖。
听闻消息,王大户脸色铁青,额角青筋暴跳,猛地将手中最爱的紫砂壶摔得粉碎!
“小崽子...竟真攀上了县尊!"
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,胸口剧烈起伏。
一旁的王癞子吓得大气不敢出。
愤怒之余,一种无力感蜷住了王大户。
县令金口玉言已定,将那犁定为“祥瑞利民之器”,他若再敢从中作梗,便是公然打父母官的脸,这后果他承担不起。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林默这个臭小子蹦跶,自己却暂时动弹不得,这股憋闷之气堵得他心口发疼。
林家低矮的屋檐下,蜂窝煤炉子持续散着暖意。
林大山因心中畅快,伤病仿佛好了大半,已能勉强下床走动,脸上多了久违的红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