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试犁
    林根生蹲在那儿,粗糙的手指头悬在石板上头,沿着那弯弯的线条来回比画,好像在空地里犁地一样。他眉头拧成了疙瘩,半晌才瓮声瓮气地嘀咕:“这…这弯家伙…真能吃上劲?别一拉就散架喽……”

    “用韧性好的木头,选顺纹料,关键地方加个暗榫,保准结实。”林默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肯定,“根生叔,您手艺好,帮侄儿把这木件打出来行不?铁家伙,我再想法子。”

    林根生瞅瞅林默那不像娃崽的沉稳劲儿,又瞟了一眼旁边一脸盼头的周氏,搓了搓粗粝的大手:“成!反正开春前闲着呢,枣木我那儿还存着点,就依你娃的试试!要真能成…”他喉结滚动一下,“那可是了不得的事!”

    接下来的半天,林家屋后头满是刨花的新鲜木头味儿。

    林根生的刨子推出薄薄的卷儿,嘴里叨咕着“这弯度…”,时不时眯起一只眼,对着日头比量木料的曲直。

    锯子拉扯的声响又闷又钝。林默蹲在磨刀石边,吭哧吭哧地磨那几块锈铁,水混着铁锈淌了一地。

    小丫像个跟屁虫,一会儿递凿子,一会儿躲飞溅的木屑。

    林父拄着棍子坐在门槛上,浑浊的老眼跟着那渐渐成型的木头弯辕转,里头竟有了点微弱的光。

    消息比风还快,钻遍了小村的每个角落。

    “听说了没?林家那个小神童,又琢磨出新花样了!”

    “这回是啥?曲辕犁?”

    “曲辕犁?犁地不都一个样?还能犁出朵花来?”

    “嗤——娃崽的话你也信?林根生也是越活越回去了!”

    村头巷尾,嘀咕的多是看热闹和撇嘴的。只有那些因煤饼得了实在好处的人家,心里才存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盼头。

    林默只当没听见,一头扎进了他的“大业”里。那几块废铁磨得他手心生疼,进展却慢得像蜗牛爬。他索性抱起石板和锈铁,扭头去了村东头的铁匠铺。

    张铁匠张老六正光着膀子,汗珠子顺着脊梁沟往下淌,锤子砸在烧红的铁块上,火星子噼啪乱溅。瞥见林默和他怀里那堆破烂,粗声问:“默娃子?又鼓捣啥宝贝呢?”

    林默把石板递过去:“张叔,想求您打几样铁件,照着这个样儿,是新犁上用的。”

    张铁匠接过那画满弯弯绕绕线条的石板,起初只是随意扫了一眼。但很快,他那双被炉火熏得锐利的眼睛就眯了起来,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些弯曲的犁辕和奇巧的犁壁结构上划拉。

    “这犁辕…是弯的?这铁片…斜着安?有啥讲究?”他瓮声问,语气里没了最初的敷衍,透出匠人见到新奇物件时特有的探究劲。

    林立刻指着图解释:“张叔您想,辕一弯,人省劲,转弯也活泛!这铁片斜嵌在犁铧后头,土被破开,它顺势就能把土垄翻个儿,草根全压底下去沤肥!”

    张老六盯着那图,黝黑的脸上腮帮子肉跳了跳,沉默了好一会儿,像是在心里掂量。突然,他猛地一拍大腿,嗓门亮了起来:“嘿!有点意思!你这娃脑子是咋长的?行!这活儿,叔包了!废铁留下,看叔给你打出个利索家伙!”

    有了张铁匠这双专业的手,效率和质量顿时天差地别。

    不过两三天,零零碎碎的部件就凑齐了。林根生使出了压箱底的手艺,弯辕、犁评、扶手,榫卯对接,严丝合缝。

    张老六打出的犁铧带着冷冽的刃口,犁壁光滑溜手。一架瞧着就透着巧劲的曲辕犁,算是悄没声的成了,只等着下地见真章。

    消息自然也刮进了七叔公耳朵里。老人刚端起早粥的碗,一听这话,撂下碗筷,拄着拐杖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外赶。

    田埂上早已围了不少村民,嗡嗡地议论着。见族长来了,人群让开条缝。

    只见休耕的地里,那架新犁已经套好,静静地趴着。弯曲的辕木透着打磨后的光润,铁制的犁铧和犁壁在冬日淡淡的日头下闪着冷光,跟村里用了几辈子的直辕犁全然两个样。

    “这…这就是默娃子弄的曲辕犁?”七叔公喘着气,花白的胡子微微抖动,浑浊的老眼眯成了缝,里头全是惊疑不定。

    “七叔公您来了!”林默迎上前,恭敬行礼,“这就试犁。”

    “试!赶紧试!”七叔公挥挥手,目光却没离开那架犁。

    林根生把绳索套上肩,另一个壮实汉子在后头稳稳扶住了犁把。

    “根生叔,犁评往下放一格,先试浅耕。”林默清晰指挥。

    林根生调整好,深吸一口气,嘿哟一声,腰腿发力往前一挣!

    那曲辕犁竟像活鱼入了水,轻巧地就扎进了土里,阻力小得让他差点闪了一下。

    犁铧切开冻得硬邦邦的土地,后面的犁壁紧跟着就把土块子流畅地掀向一边,垄沟又直又匀。

    等到地头要转弯,林根生只觉着手腕子一带那弯辕,犁头自个儿就灵巧地转了过去,再不用像往年那样,得好几个人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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