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躺在硬邦邦的炕上,林默却毫无睡意。父母方才的欣喜和期盼,像无形的重量压在他的心头。
“十日…如今已过半,只剩五日了…”
黑暗中,他睁着眼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草席边缘。白日里祠堂前的喧嚣和短暂的胜利感早已褪去,冰冷的现实如同窗缝渗入的寒风,刺入骨髓。
原本计划依靠售卖煤饼炉具快速回笼资金偿还债务,但今日翻阅《大雍律疏议》时,那些关于“山川之利,主于国”“私采私售,于法不合”的条文,如同冷水浇头,让他瞬间清醒。
“煤饼虽好,无名无分,私下售卖获利,便是授人以柄。王家正虎视眈眈,若被扣上‘私售官利’的帽子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这条看似能救急的路,实则布满荆棘,甚至可能将初生的煤社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“煤坊的未来,必然要走通官府的路径,正名分,纳课税,光明正大地售卖,让全村人都能依靠此物富裕起来…”这一点,他无比确信。但远水解不了近渴,官府的文书批核,岂是五日之内能够办妥的?
自家的债务,却等不了那么久。
“必须另寻他法…在五日之内,凑足那另外的六两七钱…”
他的目光在黑暗中仿佛能穿透屋顶,望向冰冷而未知的夜空。
天刚蒙蒙亮,地上还挂着霜。林默披着旧褂子站在矮屋檐下,眯眼望着村外那片地。冬麦刚冒出青头,稀稀拉拉趴在冻硬的地上。几个老庄稼把式正在地里忙活,猫腰一下下锄草,动作慢得让人心急。
林默的眼神扫过他们手里的家伙什——笨重的直辕犁死沉,没壮劳力或牲口根本拉不动;木头耙子齿宽钝,耙过的地深浅不一;全靠人硬拉的耧车……每一样都累死人。
"默娃子,大清早发啥愣?"周氏端盆热水出来,顺着儿子目光一看,眉头皱起,"唉,今年这苗出的……看着揪心。等交了租子,怕又剩不下几粒粮。"
林默没回头,声音低低的:“娘,咱家那几亩地……也这样?”
“咱家地更不中用!”周氏叹着气,“你爹病后,地里重活全靠娘和你根生叔偶尔搭手。犁地浅,肥不足,能出苗就不错了,哪敢指望收成?”
林默心里咯噔一下。地就是庄稼人的命根子,收成就是一家老小的活路。他忽然想起以前在书上和博物馆瞧过的农具图——从直辕到曲辕,从笨重到轻巧。要是能改改这些老家伙,是不是能多打粮食?
这念头像道闪电照亮脑子。改好农具,既能解自家急,还能让全村得实惠,这才是长远计!
他眼神定定落在那最笨重的直辕犁上,挽起袖子朝根生叔走去。
可等他真从根生叔手里接过犁把,那沉甸甸分量差点让他趔趄。他学根生叔架势,把犁尖往地里插,使劲推——犁钉在地上似的,纹丝不动。
"嘿,不信了!"林默较上劲,使出吃奶力气顶。这回犁动了,可歪扭在地里划道歪斜浅沟,像蚯蚓爬。
根生叔在一旁看得直咧嘴:“默娃子,使巧劲,别使蛮力!你这架势不对,腰得沉下去,腿得扎稳……”
林默照着调整,可手脚就是不听使唤。那犁把在他手里就跟个不听话的牲口似的,一会儿往左偏,一会儿往右歪。没多大会儿功夫,他就累得呼哧带喘,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。
旁边地里几个半大孩子憋笑交头接耳。林默脸上挂不住——他谈判桌上能把对手说哑口无言,哪成想在这二亩地栽跟头。
他这才真切体会到,以前在办公室里对着沙盘推演、在谈判桌上唇枪舌战是一回事,真刀真枪地在地里干活完全是另一回事。“得嘞,我还是动嘴皮子吧。”林默苦笑着把犁还给根生叔,拍了拍手上的泥,回到家里。
(家中院子)
林默目光再次扫过田野,死死盯住笨重直辕犁。"娘,"他转身时眼中闪光,"我或许有法子,让地犁得更好更快更省力。"
周氏手一抖,热水溅出来:"默儿,你又想弄啥?那犁...老祖宗传下的样子,还能咋改?"
"把犁辕弄弯!"林默斩钉截铁。
"弯?"周氏瞪大眼,"那不成拐棍了?咋拉得动?"
"娘,您想,"林默蹲下,捡根树枝在地上划拉,"直辕犁转弯时,是不是得抬起来费老大劲?弯辕活泛,一扭就转,省时省力!"
周氏凑近看:"那...深浅咋办?咱家地薄,犁深了伤地,浅了不长苗。"
"加个卡子!"林默在"弯辕“上横划一道,”想深就深,想浅就浅,自己调!"
"这...这能成?“周氏半信半疑,”还有呢?"
"再加块斜铁片,“林默边画边解释,”犁地时土翻个身,草根全压底下沤肥!"
周氏听不懂术语,但"转弯灵活"、"控制深浅"、"翻土肥地"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