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(17)
    禁足令解除得悄无声息,仿佛付恒那日的来访和父女间沉重的对话只是一场幻梦。但芙琳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府中下人看她的眼神依旧复杂,却少了以往的轻视,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敬畏和好奇。

    她恢复了自由,却依旧觉得步履沉重。真相的重量和父亲的宽容,像一对矛盾的砝码,压在她心秤两端。

    这日,她鬼使神差地踱步到了府中藏书楼附近。这里清静,鲜有人来。刚靠近,却听到楼后假山旁传来隐隐的啜泣声和争执声。

    是付蓉的声音,带着哭腔和不甘:

    “……溪河哥哥,你为何总是护着她?她那般粗鄙无状,如今更是克死了祖母,父亲竟也不深究!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?”

    芙琳脚步一顿,隐在一棵古树后。

    沈溪河的声音传来,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调子:“二小姐,请注意言辞。付老夫人之事已有定论,并非大小姐之过。我与谁往来,似乎也无需向你解释。”

    “无需解释?”付蓉的声音拔高,带着哭音后的尖利,“当初明明是你暗示我……暗示我若乖巧懂事,或许……或许侯府……”

    “二小姐,”沈溪河打断她,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,“我从未给过你任何超出世家礼节的承诺。一切不过是你自己臆想过多。”

    付蓉似乎被这话噎住了,哭声更大,带着绝望:“可如今外面都传遍了!说我付家女儿德行有亏,说祖母死得不明不白!我的名声毁了!日后还有哪家敢来提亲?溪河哥哥,你当初既对我有几分温和,如今怎能如此狠心……”

    芙琳听得皱眉。付蓉这话半真半假,外面确有风言风语,但她把这全怪到别人头上,也是够可以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异变陡生!

    只听付蓉一声短促的惊叫,似乎是脚下踩滑了青苔,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,眼看后脑就要撞上假山那尖锐的棱角!

    这一下若是撞实了,非死即伤!

    在电光火石间,一道身影比思维更快!芙琳几乎是本能地从树后疾冲而出,轻功运到极致,在那千钧一发之际,手臂猛地一揽,将付蓉拦腰抱离了危险区域,自己却因惯性旋转了半圈,后背重重撞在假山上,闷哼一声。

    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。

    付蓉惊魂未定,瘫软在芙琳怀里,脸色煞白如纸,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。她刚才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。

    沈溪河也吃了一惊,上前一步,目光落在芙琳瞬间疼得皱起的脸上,眼神微变。

    芙琳松开付蓉,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后背,笑出一口白牙:“看着点路!哭就能把眼睛哭瞎了?”

    付蓉猛地回过神,发现自己竟被最讨厌的人救了,还是以这种亲密又狼狈的姿态,顿时羞愤交加,下意识就想挣脱并反唇相讥。

    可就在她抬头对上芙琳眼睛的瞬间,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
    芙琳的眼神里没有往常的讥讽或冷漠,也没有胜利者的得意,只有一丝没掩饰好的痛楚和……一种近乎不耐烦的关切?仿佛在说“你怎么这么麻烦”。

    更重要的是,付蓉清晰地看到,芙琳因为快速移动和撞击,微微散开的衣领下,脖颈处似乎有一道极细、却异常狰狞的旧伤疤一闪而过!那伤疤的位置和形状……她依稀记得,很久以前,真正的芙琳姐姐为了捡回她掉进荷花池的纸鸢,似乎被池底枯枝划伤过脖子,留下了疤……这件事,除了她,几乎没人知道!

    一个荒谬的、难以置信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付蓉的脑海!

    眼前这个人……救了她的人……刚才那迅捷无比、完全不像闺阁小姐的身手……还有那道疤……

    她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、被她轻易就能气得掉眼泪的芙琳了!

    她真的像是……换了一个人!或者说……露出了某种一直被隐藏起来的、可怕的真实面目?

    联想父亲诡异的态度,祖母离奇的死亡,府中关于芙琳落水后性情大变的传言,以及沈溪河对她微妙的不同……付蓉忽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!

    她之前所有的嫉妒、怨恨、算计,在这一刻的生死冲击和惊人的发现面前,忽然变得无比可笑和渺小。她一直在和一个什么样的存在较劲?

    芙琳没注意到付蓉瞬息万变的心理活动,只是觉得这白莲花妹妹吓傻了,愣愣地看着自己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……某种诡异的探究?她不耐烦地站直身体,看向沈溪河:“人没事,走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,她懒得再理会这两人,转身就想离开这糟心的地方。后背还疼着呢。

    “等等!”付蓉突然开口,声音还带着哭腔,却多了一丝奇怪的颤音。

    芙琳回头,挑眉看她。

    付蓉眼神复杂极了,恐惧、不甘、疑惑、还有一丝绝处求生般的算计交织在一起。她避开芙琳的目光,低下头,手指绞着衣角,用细若蚊蚋、却足以让在场两人都听到的声音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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