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1~10
    反正他也早就看覃戎不爽了。

    “……诸公日日龟缩雒阳,何愁听不到宫中雅乐?倒是军中乐曲,多年未闻,不如今日奏一奏,以免成了咱们南雍绝唱……”

    满堂瞩目中,裴胤之随手抄起旁边的小鼓而奏。

    他只是想杀一杀覃戎的威风,却不想刚奏了个不怎么在调上的开头,忽而有一道悠扬的洞箫声,从竹帘后传来。

    裴胤之蓦然一顿。

    跟他近乎玩闹的击鼓声不同。

    这道洞箫声温润古朴,情意真挚,曲调哀婉凄怆,几乎瞬间令全场肃然聆听。

    “曲调易奏,人心难得,裴太仆此曲,甚得我心。”

    醉意全消。

    那双浓黑幽深的眼像要穿透竹帘,看清这道清甜嗓音的主人。

    人心难得?

    裴胤之扯了扯唇角。

    随便奏来气人的一首曲子而已,她一个养在深宫宅院里,这辈子没吃过一点苦的娇贵公主,懂谁的人心?

    宴会因这一出闹剧而草草结束。

    月明星稀,醉酒的裴胤之没有与同僚一道,放慢了脚步,他慢悠悠缀在人潮最后。

    在小径的岔口,他脚步顿了顿,没有跟上男眷的队伍,而是悄悄随一道雾粉色的身影而行。

    “……驸马明知今日人多,怎么能丢下公主去应酬,还喝得酩酊大醉!”

    幢幢树影后,响起一个宦官的声音。

    那道清甜温软的女声道:

    “算了,今日是他堂弟大婚,他多喝一点也不奇怪,出门前他同我说过的。”

    跟在后面的男人脚步声轻得近乎不存在。

    他望着月明星稀的夜幕,心想,这对夫妻果然如传闻说的一样,情深意笃,恩爱非常。

    “公主受了这么大委屈,明明都是驸马的错。”

    小宦官嘟囔了几句。

    “不提他啦,”清河公主轻笑道,“今日多亏有那位裴太仆解围,不然才真是要受大委屈了,他真是个好人。”

    晚风阵阵,吹得院中夜枫簌簌作响。

    一片红叶落在裴胤之掌中。

    身旁女官道:“可我听说,那位裴太仆,朝中多有非议……”

    “肯定都是覃敬那个坏东西散布的谣言,他就是见不得我们大雍有忠臣!”

    公主咬字清脆,振振有词:

    “玄英,你不知道,太傅死后那么多人都不敢再向父皇进谏,是他在太学生之间奔走,与何滂一起站出来对抗覃敬。”

    女官:“哦?那怎么何滂和那么多太学生死了,他反而加官进爵?”

    “……他肯定也尽力救他们了!”

    女官:“呵呵,或许吧。”

    “他虽不如朝中那些世家大族出身高,但谁说品行就不如他们高贵?你等看着吧,他和那些只知蝇营狗苟的奸臣一定不一样!”

    女官:“但愿真如公主所言。”

    “哼。”

    小宦官在旁边低笑几声。

    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月光下走远。

    直到回到太仆府,裴胤之的耳畔仿佛仍然依稀回荡着那道声音。

    不知为何,虽然并未见过清河公主的正脸,但他竟似乎能想象出她的模样。

    必定是一副天真得令人生妒的嘴脸。

    裴胤之躺在榻上,指间把玩着那把从覃家顺走的洞箫。

    尽力。

    尽力有什么用?

    死了就是死了,没做到就是没做到。

    事实就是他位列九卿,那些太学生魂归黄土。

    他和覃敬那种人,有什么不一样?

    什么好人坏人,奸臣忠臣,那个小公主懂什么?

    在她家的朝廷当好人,当忠臣,能活几天?

    裴胤之冷嗤一声,唇却贴上了她吹过的洞箫——

    怎么他吹出来这么难听?

    他索然无味地放下了洞箫,又忍不住拿起来闻了闻。

    ……什么味道也没有。

    丢去枕边,裴胤之阖上眼。

    ——裴太仆此曲,甚得我心。

    ——今日多亏有那位裴太仆解围……他真是个好人。

    ——你等看着吧,他和那些只知蝇营狗苟的奸臣一定不一样!

    温软而尾音上扬的调子,在脑中反复回响,帷帐内,越来越急的呼吸声与混乱思绪搅成一团。

    掌下的温度愈发炽热,手背有青筋迸起,在紧绷到极点的小臂上起伏交错。

    抵达巅峰时,裴胤之无声地吐出一个名字。

    思绪回笼。

    他猛然坐起,汗涔涔地大口喘.息,看着自己掌中污秽怔怔失神。

    ……他在干什么?——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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