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珏的目光却越过尸体,锐利地扫视着槐树周围泥泞的地面。
雨水冲刷掉了很多痕迹,但在槐树根部一块相对干燥凸起的石头旁,他敏锐地发现了一小片被踩踏压倒的荒草。
以及,半个模糊的脚印轮廓。
那脚印不大,略显纤细,像是女子或少年的足印。
萧以安蹲下身,仔细查看那脚印。
脚印旁,似乎还有一点极细微的、不同于泥泞的深色印记。
他戴上手套,小心翼翼地用银簪挑起一点,凑到灯下细看。
那是一小撮被雨水浸湿、颜色深褐、质地细腻的泥土?
不,更像是某种特制的染料粉末。
“王爷,谢大人,请看!”
一名仵作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,带着惊疑。他指着不远处一座相对完好的、有石碑的荒坟,“那坟,好像被人动过!”
众人循声望去。
只见那座坟的封土有明显被翻动又草草掩盖的痕迹,墓碑前散落着新鲜的泥土,雨水正不断冲刷着。
萧以安和谢珏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疑。
凶手在杀人弃尸后,又为何要动这座坟?
“挖开!”萧以安毫不犹豫地下令。
差役们立刻找来工具,冒着大雨开始挖掘。
泥土混合着雨水,很快变得泥泞不堪。随着挖掘深入,一股浓烈的、混合着腐土和某种奇异香料的气息弥漫开来。
“有东西!”一名差役喊道。
众人屏息看去。
封土下,并非棺椁,而是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物体。
谢珏亲自上前,小心翼翼地解开层层油布。
油布内包裹的,并非骸骨,而是一个狭长的紫檀木匣。
匣子做工考究,边角包铜,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,透着一股与这乱葬岗格格不入的精致与诡异。
谢珏深吸一口气,缓缓打开木匣。
匣内铺着褪色的红绸。
红绸之上,静静地躺着一本书册。
书册的封面是深褐色的皮革,没有任何文字,只在中央位置,用一种暗红近黑的丝线,绣着一朵小小的、却异常妖冶逼真的彼岸花。
其针法之精妙,与锦绣坊发现的碎片、周家灰烬中的残瓣,如出一辙。
“绣谱。”萧以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这就是传说中苏三娘子祖传的、她声称早已毁掉的那本神秘绣谱。
谢珏戴上手套,极其小心地翻开封面。
内页并非纸张,而是一种薄如蝉翼、泛着微黄光泽的材质。
上面用极细的墨线勾勒着各种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刺绣图样,花鸟虫鱼、瑞兽祥云,无不精绝。而在图样旁边,还密密麻麻标注着许多蝇头小楷,记录着配色、针法、甚至一些奇特的草药浸泡之法。
当谢珏翻到中间某一页时,他的动作骤然顿住。
萧以安凑近一看,瞳孔瞬间收缩。
那一页上,用最浓烈的朱砂色丝线,绣着一幅占据整页的、盛放到了极致的彼岸花。
在图样旁边,除了详细的针法注解,赫然还用一种近乎癫狂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:
【“以仇雠之血,浸染丝线,绣此引魂之花,可通幽冥,索命追魂。——莺娘绝笔,弘光十七年冬,于死牢。”】
柳莺儿。
这是她在死牢中,用绝望和仇恨绣下的最后诅咒。
这本绣谱,不仅仅是技艺的传承,更是一件承载着滔天怨念的复仇工具。
“找到了,”谢珏合上册子,声音低沉而凝重,“这就是复仇的源头。”
就在这时,一个负责在周围搜索的差役气喘吁吁地跑来:“王爷,谢大人!在那边、那边一个破败的土地庙里,发现了这个!”
他递过来一个同样被雨水打湿的、折叠起来的油纸包。
谢珏打开油纸包。
里面是一小撮暗红色的、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干枯花瓣,以及几片形状奇特的深绿色草叶。
“这是?”谢珏拈起一片干枯花瓣,凑近鼻端,一股极其微弱、近乎腐朽的甜香钻入鼻腔。
他脸色微变:“曼陀罗花?不,香气更诡谲,像是变种。”
他又拿起那深绿色草叶,叶片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,叶脉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冰蓝色脉络。
“冰魄草!”
萧以安立刻认了出来,“仵作提过,王氏体内有微量致幻物残留,疑似此物。凶手用它来制造幻觉,让死者更容易被控制,或者,在幻觉中看到‘彼岸花开’的恐怖景象?”
而那个被翻动的荒坟,显然是复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