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生无尽3
    山崩石裂,舍穿地陷。

    顾旗后撤一步停在屋瓦之上,隐晦地看了符璃一眼,当即收刀跳走了。

    传信的灵燕试图连上他的灵气连接,已经在无形的屏障上撞了好些次。这场仗打得过久,距他炸毁铁架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。按照原定计划,他需在半个时辰内赶到沧城,摧毁那里的据台,在卯时回到鸣金总部——现在看来,他已经严重超时,并且可能来不及支援沧城的甲兵了。

    顾旗打算抄近路,直接从后山攻进沧城。

    脚程不远,他将灵气灌注在腿部,左右换步间就可以飞掠过大半个城池。待站在山腰处,远方的战火已经烧得很盛,火苗蹿天,直直要燎上月亮。

    走近地池,穿越火障,迎面飞来几支箭羽。顾旗猛转身躲避,余光中有几个人影在火势中攒动,他心神一凛,两指合拢,回身转去时,身前悍然拔起一道蓝色屏障——而同一时刻,几道无形的灵气也破空而来,击在屏障上,玉石俱焚。

    虽然被刻意掩了形色,荡开的灵气还是让顾旗有所察觉——

    这不是金元素的灵气。

    土克水,水克火,他暂时无法辨别这元素到底是属于土还是属于火。因着两者和自己的水元素存在特别克制关系,是以他可以感受到两者的存在,但迅速散去的灵气不足以让他仔细分辨。

    这下难办了。

    对方大概率把自己当成了央珋宗弟子,而自己又不能确定对方的身份——沧城是个交流大节点,重兵把守,甲兵一队和二队都在这里,师伤带的三队也会在今日凌晨抵达,紧随其后的是由燕笙带领的后援军。

    这些人里,燕笙属木元素的云岭,师伤属水元素的法域,甲兵一队和二队恰巧就是由一火一土的队长带领,而自己的任务是接应二队,摧毁据点,这下可好,敌我相混,倒不能巧取了。

    顾旗稍一掐诀,一层蓝色保护屏障密密镀在他的周身,一片火海之中,他快速向那几个灵使所在之地冲去。

    而在他跳过去之前,亮起屏障之后,那几个人的声音就传过来了——“是友军——”“停下!是我们的人!”

    顾旗落在这边的洼地上,立刻有人伸手拽住他的胳膊,将他拖至身前,就着火光向他亮了牌子:“鸣金甲兵第三队。”

    “原来是师伤的队伍,”顾旗想,“那为什么刚才袭来的灵气不是水元素?师伤没给他们设元素之阵吗?”

    不过现在还是先找到二队为要,真正结束后再过问吧,顾想一边想,一边把自己刻有“自卫前卫队队长”的腰牌展示给对方:“北三方法域宗,宗主楚云舒座下三弟子,顾旗。”

    “原来是顾队长,”那人颔首,“二队在北边,我们来时正在和沧城城主缠斗,现在过去应该还能帮上点忙。”

    顾旗没再停留,把身周的屏障一抹,那泛着蓝光的屏障就褪去颜色,变成无形的护甲。

    愈往北走火势愈大,滚滚浓烟已经遮住了沧城的原本样貌,顾旗运起灵气,自封了口鼻,一边躲避流矢一边奔向茫茫火海,不远处,有绰绰人影移动,刀光剑鸣已近在眼前。

    二队队长转头就看到跑来的顾旗,甫一认出其貌,顾不及保护队友,当及催动灵气,爆出猛烈的火元素灵气波,直接震飞了周围五米的人群:“你去毁哨台,我们能拖住城守,现下暂也走不开——”

    几字方出,周围又涌来喊杀的敌人。

    顾旗拔刀而出,浅蓝的眼睛被灵气包被,明净清澈。

    他不清楚自己脚下踏的究竟是人还是尸体,自己劈砍的究竟是兵器还是人,敌人像黏稠的潮水一般缠住他的手脚,不停地掩住他凌厉的刀意。灵气源源不断地供给着氧气,裹挟着长刀,运转在眉眼,游走在全身经脉中,此时消耗的量已经远超于恢复的量。

    这就是战场,真正的、吃人的战场。

    自卫队一直游走在边陲小城,真正的大型战役都是由进击军、后援军和甲兵协作战斗的,他们见惯了生与死、血与泪,身上卷着硝烟,口中含着鲜血,看着敌人和友人大批大批地倒下,大批大批地卷入战火的口腹之中,冷热生死对他们来讲就是嚼之如蜡的一日三餐,难以下咽,难以消化,裹挟着汗与泪进入脏器,再从一呼一吸间挤出,游散于天际。

    这就是战争。

    战争的主谋站在巨木森林中,冷眼看着外面肆虐的战火和震天的哭喊所带动的尘埃,眼中唯一跳动着的是对权力的渴望与贪婪。输的、赢的,击败的、被击败的,都是他们调兵遣将时写的一串数字,没有温度,没有生命。他们计较的不是自己宗门的伤亡损失,而是那些文绉绉的、需要咬文嚼字的、分毫不能差的文书——有了这些,他们才能让自己的野心烧得更大,更旺,更灿烂。

    顾旗眼中倒映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哨点塔,站在他面前的,是白衣染血的沧城城主。

    城主长剑伸展,白面罗刹一般直直望来,眼中是被血色浸透的疯狂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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