滔天的热浪蒸得双眼发涩,顾旗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很狰狞,和面前的城主云莲一样,灰头土脸,血浆满身,混乱中闪着一双异常光亮的眼睛,活像地狱中爬出的历鬼。
衣带飞舞,犹如赤炼当空,长刀铮鸣,犹如玉碎深潭。长衬飘扬,犹如蟒蛇斗鹰,长剑怒啸,犹如虎啸龙吟。狂风卷集,是刀的忽泣,是剑的颤音。
百十回合,胜负难分。
顾旗不适合打消耗战,本就如拔苗助长般成长的他顶不住长时间的对拼,灵气补充也逐渐败下阵来。
在云莲的一次破刃之击后,他被打飞出去,径直撞在硝点塔身上,巨大的冲击力透过他的躯体作用在塔上,只听一声震天巨响,巨大的,坚如破石的塔被拦腰截断了。
泥土翻腾,像潮头一般涌起,巨石凌空,草木成灰。
顾旗匆忙唤起的屏障从中做了助力。
深厚的灵气将他包裹得像个高速飞来的钢铁大球,加上云莲爆发而出的冲击力,把这样的五架哨塔炸飞都不成问题。而在外看来,顾旗已经是被炸死的状态。其实有灵气的保护,他甚至连一点皮外伤都没受。
只是,冲击力过大,他被推出了悬崖。
断裂的塔身挟着被火烧灼的什么东西一股烧滚下山颠,顾旗几乎以自由落体的速度飞速下坠,周围不断掠过坚硬的钢铁与树木,碎石和土块相拥着一并滚下万丈深渊。
他试图攀住什么东西,但在不可逆的洪流中,他几乎找不到一个静止的落脚点。
越往下,越黑,也越清静。
喧嚣逐渐从耳朵中抽离,眼睛已能适适黑暗。在翻滚下坠的一团混乱中,他看到了一棵生在绝壁之隙的劲柏。
心中估量着速度,伸手,一道泛着金光的、由灵气凝成的绳索牢牢缠上柏树粗壮的枝干——身体坠了一下,好在停下来了。
没等他稍缓一口气,寒气已自头顶方劈来,顾旗借力拽绳一提,飞身踩上峭岩一角,而后一柄泛着银光的长剑擦过肩头,直直向他心口逼来——
这时顾旗已拽着金索一荡,越级蹬上岩石一角,抽刀回挡,将身半扭,稳稳架住了剑意。
上方古柏簇簇向下落着枯叶,稍一斜目,又一条泛金光的绳索紧紧缠在其上。
云莲抬手召剑,这时顾旗扬刀砍来,两人就这样在峭壁之上斗得难舍难分。过大的受力让柏树狂颤怒吼,眼看树根已摇摇欲坠,顾旗暗道不好,欲要换一峭岩而立,不想被云莲察觉,随即不要命一般斜蹬岩石,在空中径掠过半圈,转身落在他的身前,抵剑拦住他的去路。
他止步不及,只得狠狠将刀插入岩隙,勒出一串火花,旋身半倚壁而攀。
碎石无声落下深渊,寂静让两人停下动作。
“云莲,你身为秋楼宗关门弟子,却为央珋卖命——”
“我云莲不为任何势力做事——秋楼不过是太宗对我的发配,我本就不愿待在这样一个不辨黑白的迂腐宗门里!”
顾旗静默一瞬,寒风过身,像是突然洞穿了他的脑子。
“……你有没有想过,最终有一天,你会在你的对面,看到你的幺妹。”
云莲张了张口,瞳孔微缩,正想说些什么,猛然间有一股巨大的灵气冲击波劈下来,惊得两人同时避向两侧——一个身穿白衣、高束马尾的人飞越而下,刀尖凝起刀厉风扰向云莲劈去,那边云莲忙拉绳上踏,整个人贴石壁后退几步,提剑来挡,眼前长刀马上就要砍上长剑——
“顾临——”
来人神色一凛,收刀翻身,在跳上石砥的瞬间被顾旗拽住衣衿——“你怎么在这里?!”
被大力抓住的少年讪讪仰头,弱弱喊了一声“哥…”
不怪顾旗惊怒,他确确实实又犯了一次擅自离队的大错,更何况——这吊住身体的金索由央珋特有的金元素灵气凝成,但他还未修得他宗灵气,换言之,如果不是他哥附了灵气拽住他,估计现在他已经跌下这万丈深渊了。
自知莽夫行为的顾临只能希冀于他哥别气炸了肺——他不能不承认,如此冲动行事的背后,只是他私心想跟着他哥,也许有一些担心,但更多的是他仗着自己“魂生”的身份,赌定不会被人为地轻意杀死,从而让他毫不顾忌地一蒙就干。
身体悬空在猎猎长风之中,脚下似是万丈深渊在晃动,迸溅出的碎石隐没在漆黑的巨口里。顾临方觉有些后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