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生无尽2
    月明星稀,斗转星移,人间寒凉,每个夜晚都是如此,冰冷刺骨。

    传信的灵燕碎成点点繁星,消失在指尖。

    战火烧到鼎盛,央珋宗已经被火光包围,烧得犹如得了热射病的,心力衰竭的可怜人,由内到外地发着骇人的高热,疲软无救,独木难支,早成为了瓮中之鳖。

    少年着一袭白衣,墨发被服贴地束在脑后,一呼一吸间没有波澜。

    顾旗立于百仞高架之上,俯视整个深陷囹圄的央珋宗,艳红的烟火与热血蚕食着一砖一瓦,直蔓延到阻断苍天与人间的山翘之上,泼出一色深秋的画布,混着在茫茫白霰中。光辉阑珊的月依旧斜斜挂在天边,漠然撒些白芒在其上,好像铺了一层腻人的糖霜,那大片大片的红就这样将各色滋味揉碎在烧灼流动间,映在他淡蓝冰凉的眼底。

    月亮残着半边儿,一步一步爬上中天,高悬明镜,反射出点点光辉投向人间,也循矩给予伺机而动者准确的时间。

    顾旗抬起右手,将掌心整个覆在栏杆上,展开灵气,细密的灵气化为丝络,立刻钻探入铁架内部,一路俯冲向下,直到将偌大的架子缠满,沿四架汇在底端。

    忽然间,顾旗身周骤然爆起蓝光,灵力暴动,源源不断的蓝色洪流奔出掌心,撑起整个铁架。

    此时,铁架庞大的内部已尽数被灵气灼碎,只剩下一个空心的铁皮还屹立不动。

    顾旗还在暴灌灵气。

    夜风卷集了淡云,抽丝剥茧般一路向南。

    不过数息,架子底部先承受不住,慢慢憋出一条裂纹。

    而仅此一条,便足矣使铁架溃于一旦——百仞高架被砍断双足,轰然跪倒东南方。

    顾旗仍立于铁架顶端,只是不再输送灵气。

    他只身站在分崩离析之间,微仰身,随着浩大逝去的铁架倾向东南。

    他有意控制灵气集中在东南架脚,虽只留了几秒崩塌速度快于西北的间隙,不过仅仅是几瞬的时间,便宛如数以万计的蝴蝶同时振翅,让铁架几乎横身暴跌着倒下。

    一时间,沙尘四起,砖瓦崩摧。飞沙走石之间,顾旗脸色苍白,毫无血色的唇紧紧抿起,冷汗润湿眉眼,却不影响他脚下发力的速度,待架子差不多贴地而躺,便迅速跃于瓦栎之上,奔向东南。

    夜风冰如刀割,他的身影几乎闪成一粒白光,穿梭在片片檐上。

    这边剑光频闪,秦粟和章瑾各领了前卫队和后卫队杀入央珋形门,正面迎上禁军,激战于内城前方。

    出鞘的长剑隐匿在夜色中,投下狰狞剪影。顾临挥刀斩下兵卒一首,身形利落,玄甲染血,人间炼狱在他的身后不断延伸,再延伸。

    已分不清到底是远处还是近处的人在惨嚎,声如裂帛,刺破苍穹。

    各队鏖战至子时三刻,战场已成绞肉之局。银光相互咬合发出刺耳磨擦声,一招一式一剪一跃踏过尸体时带起黏腻的回响。喷涌而出的热血在雪霰中被迅速冻结,余温难续,在地上划出暗红轨迹。

    彼时,天际尚黑,红白交织中,只闻刀震剑鸣。

    内城三面群山环抱,正是易守难攻的好地方,却也是一破俱损的脆弱命门。

    顾旗在心中默默描画地形,马不停蹄地加入搏杀的同时已计算好阵眼的位置。他一步跃下高檐,落在围墙之上,混着灵气的巨大冲击力使脚下砖瓦破碎,飞崩四散。

    夏侯念离墙边最近,忽有一瓦擦着他的头顶,击飞面前之人,他警觉,借翻身的间隙向斜上方看去,恰巧和尚在喘息的顾旗对上视线,那爽熟悉的蓝色眼睛一如既往的冰凉,他心中却顿时一轻,随即落地,震声:“队长来了!”

    一语余音未尽,自卫队成员的士气就高涨了几十倍,又是一个激烈争斗的高潮,喊声连天,焦灼的局面终于隐隐有见分晓之势。

    顾旗抽出腰侧长刀,飞身直直劈下,不多时已转战至禁军队长身前。那队长实力也不输五步,剑锋凌厉,交锋的瞬间爆出激荡的灵气,擦过顾旗堪堪回首的侧脸,飞冲着留下一线血色。顾旗动作未停,展步绞向对方,脊背发力,旋身一肘将其推飞数十米远,又眨眼间逼仄到身前,一刀平挥,腾空而起,闪避攻击的同时已借力将刀锋打至肋下,惊空一刀吒破,那队长已被灵气带出战场,直直撞向远处密林老树,将那百年老树拦腰截断。

    顾旗心里清楚得很,折腰倒下的老树下覆着一滩愈来愈大的血泊,即使未中其要害,这出血量也是相当可观了。

    主力既殁,禁军小队自然已无斗意,他们并非死士,多多少少都有着牵挂,此刻溃不成军,折剑弃盔,一哄作鸟兽散。

    章瑾提剑上前,远远看着他们逃离的方向,心中翻滚,终究没有追上去。

    “队长,”秦粟靠近顾旗,“戌时动身时未发现颜宋的身影,现在他大概已经回他鸣金的主子那去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,身后几位组长也面露不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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