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任由符璃从背后款款走来,一只手搭上自己的肩膀。
“顾旗,本宗主都无心留意的事情,你到反将一军,可真叫本宗主夸口赞、绝、啊。”
那日白竹奉令送给刘师叔的信,本是为了遣走闲人,留给自己与封鸠独处闲隙的小借口,信中本写了些无关紧要的宗中之事,不想叫顾旗抓住机会,偷天换日,将白竹手中的信调成“机密”,让刘师叔提前知道封鸠是内鬼,在今早安排手下潜入自己屋中,以道绑架自己,不得已给封鸠定了罪,教自己与其分隔。
而这封信被拿走的时候,顾旗还远在诸城,被松宇亲自监管。
符璃气得跳脚,恨得牙痒痒。
他抚上顾旗脖颈,却在感知到虚空中有灵气流转时止了手。
灵气的流动还在继续。
心中怒火烧得他狂燥,恨不得将理智从身体中拽出——可是一个无能的暴怒者怎能敌过面前这个城府颇深的、能够算计一宗之主的“天水碧”?他不得不紧咬后牙,在心中默念。
三。
二。
一。
猛有金戈相交之音,空气被撕裂,巨大的剑气冲击得耳朵嗡鸣。
顾旗不管颈上有手桎梏,斜身侧蹬,长刀应召后刺,整个人贴地扫过,呈伸展状,滚身,摆尾,地砖碎裂间削掉格挡的符璃一缕青丝。
符璃当然不把这点小动作放在眼里。
他仰身旋蹬,在空中一个侧翻,随即调头来绞顾旗的胳膊。
后者侧身一避,左手顺势而抬,双刀猛地自双侧夹击而来,掀起剑气卷转,眨眼间被符璃抽飞一刃,刀柄恰好落在顾旗手中。他运气横身,衣袂翻飞,被风鼓得猎猎作响。而值此白衣掩容的间隙,顾旗破空刺来一剑,符璃也掐诀结成一个剑阵——
视野中隐隐浮现割裂时空的金丝,攻势已然收不住,此时身处阵眼,更是逃脱不得。千钧一发之际,眼看金丝就要凝为实质,顾旗干脆飞身而起,正面迎上符璃,凌空破刃,注满灵气的刀砍上剑锋,顿时白光乍破,强大的冲击力将他击出数十米。
下一秒,剑阵凝实,在他面前斩成刀线,将空气都割成几片。
险险避开剑阵。
利用反推力将自己冲出去,差一秒都是功亏一篑。这简直是顾旗近日以来做过最疯狂的事了。
颈上一凉,原是绷带松开,被金丝切了去。
而在他喘息的倾刻,符璃早欺身而上,一掌劈了他手中长刀,迅速反剪住他。
那刀正好砸在静卧于地的刀上。
两把刀不常靠在一起,往往是刻有“万魄阵”的那把为辅,另一把为主,如今却反了来,前者被符璃注满灵气扔来,攻守易形,引得相撞的两刀皆是长鸣一声,震得双耳钻痛。
顾旗被人捏住双手,反剪跪地,总是服帖低垂在脑后的长发失去发带的束缚,半铺在胸前,挡了他一半的视线。
“白竹是我派来的,宗主何故迁怒于他?”
“他是直接经手人,况且你不说,我怎么知道这个‘杨柳青’是哪边的人?”
“宗主神机妙算,真的猜不到吗?”
“你说了不就知道了。”
“巧了。白竹不是‘杨柳青’。‘杨柳青’本是枫留川。”顾旗笑道。
“?任城被扶栖抓住的那个?”
符璃悄悄动了八百个心眼子,已经打算好下一步棋怎么走——
“晚了。白竹已经是‘杨柳青’了。我让他杀了枫留川。”顾旗又笑。
“……”
符璃心中一寒:“他是你同门师兄,何以如此残忍?”
跪在地上的人拧头看他,嘴角弧度冰冷:“宗主以为我有多干净?这么多年谁不是捧着一颗肮脏的心,修修补补遮遮掩掩把它压进胸腔?”
“况且,我观宗主倒是兄友弟恭,这么多年,爱惨了您那好师兄。”
符璃不语,灰白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旗。
“我本以为……屠了那任城,会让你惧一惧血色——不曾想,你竟就着血气一并将道心撕碎。”
任城浸在漫天硝烟中的场景不由自主地浮现在眼前,横七竖八的尸山历历在目。
顾旗下意识地愤怒,下意识地猛挣胳膊——
但胳膊被抽出后,他意识到,他没有为之愤怒的资格,他不配愤怒。
符璃挑眉,干脆松开他:“怎么?”
“……”
“没什么,胳膊麻了。”
一声嗤笑。
“我猜你没有让白竹动手。任城覆亡,你用道心与愧疚杀了枫留川。”
“枫留川的命令本没错,他对调配掌握得很有分寸。只是这分寸用错了地方,也分寸得过了度。”
顾旗没有顺势起身,沉吟片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