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三个?”
“宗主知道的。”
“让我猜一猜,是你们法域的老家伙,白竹,还有一个,是你的好弟弟,顾临。对不对?”
“明知故问一点也不好玩。”
“那和你的交谈更不好玩。”
顾旗起身,微勾指尖,那两把仿佛刚认识彼此的、嗡鸣不止的刀飞回刀鞘,清脆地贴在他腰侧。
“枫留川太聪明,太刚正,老宗主忧心他会推翻那些见不得光的陈年旧案。白竹的父亲和他又有些勾连——至于顾临,大抵是因为,他曾重创过我——”
“哈哈,你有没有想过,你这弟弟没有表面上那么单纯。听话?”
“我一直知道。”
符璃深深看了他一眼。这个与即墨离神似的人。
他的面庞与即墨离重合,他的眉眼与即墨离如出一辙。唯独那双冰蓝的眼睛里,没有即墨离的热烈、跳脱。这眼睛过于浅薄,盛气凌人,却没有光芒。
只有看着这双眼,他才能告诉自己,顾旗不是即墨离,顾旗不像即墨离,顾旗不是“即墨晚”应有的风貌。
在他心底,“即墨晚”应该是个光芒万丈的、众星拱月般的、洒脱不羁的少年。他无数次幻想,即墨离的孩子,该有多么幸福,该有多么无忧无虑。
可是“即墨晚”就站在他面前。
他看不到“即墨晚”的鲜衣怒马,看不到“即墨晚”的洒脱磊落。眼前的少年白衣飘飘,瘦如削竹,素净的布料包裹着他血腥的心脏。
符璃看不进顾旗眼中的浅潭,也看不尽旗心中的城府。
他的心,果真如磐石那般坚硬吗?
心中一动,他蓦然回首,转身走了。
初日照高林,天地四合泯。
寒凉幽寂的墙上浮着灵气幻作的烛火,豆粒大小,烛光的存在仅供这里的人知道自己还未失明,起不到应有的照明作用。
白竹左左右右,上上下下数尽了烛光,无聊至极。
他扭头,封鸠就被铐在隔壁。
“嗨,封将军,您还记得我吗?我是说,原本的我。”
那边沉默许久,传来一道闷闷的、稳稳的声音:“我已经不是将军了。”
“我本来以为将军不会理我呢。”
“……我叫封鸠,字介昀。”
“你好,介昀兄。我姓白,单名一个竹,字荣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一阵沉寂。
白竹靠在冰冷的墙上,默默数着自己平稳的心跳声。
这里寂静无声,两人都不动的时候,黑暗就把声音也吞噬掉。他的心跳声在墨色中被无限放大。
“你也是鸣金的线人,但你和我不一样,对吗?”
这次是封鸠先开了口。
白竹歪头:“准确来说,我是顾旗的线人,只是凑巧被鸣金的老家伙们选中了。”
“你……可以给我讲讲顾旗吗?”封鸠迟疑地开口。
“当然。那你是要听我的队长,还是我的师弟,亦或是我心中的宗主?”
“还是……顾旗本人?”
封鸠在黑暗中眨眨眼,向白竹的牢房那边靠了靠,道:“时间很充裕,你想讲什么就讲什么。”我都想听。
白竹眨巴几下眼睛,想:小顾旗还真是厉害,果然引封鸠上了道。
在分别之前,顾旗把所有可能性都告之于他。而事实证明,这些猜想真的很准。从偷走刀到拉封鸠下水,再到狱中和封鸠攀谈,样样俱全,并且分毫不差。他惊叹于顾旗连谈话内容都考虑好了,脑中迅速依据顾旗给的思路编织大纲。
“那好,我先给你讲讲刚拜入宗门的小顾旗罢······”
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搭在栏杆上,铁制的金属光泽在夜里熠熠生辉。
顾旗站在铁架之上,俯瞰全城。
这个铁架是央珋宗内最高的建筑。站在顶端,整个宗门的景色尽收眼底。
万仞铁架矗立在央珋中央,百岁老人一般端坐在城阙瓦栏之间。镂空的设计与片片铁叶砌成架身,宽大的高台和层层围栏铸成架顶。从设计到修葺,无一不凝着百代人的心血。
可惜,不日就要消匿于尘埃之中。
夜风在他的衣隙中穿梭,遍体冰冷,但禁不住一颗剧烈搏动的、滚烫的心,在体内演示主人的紧张与激动。
一旦失足,便是功亏一聩——
他几乎难以衡量自己运转十多年的灵气能否予他巨大的消耗;自己刚刚修复好的灵丹是否有足够的吞吐量支撑荒诞的计划;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是否准备好面对不可预测的“灾难”······
一根纤长的手指轻轻蹭过